穆沐看到殷瑾年的周身出现了一曾淡淡的黑色雾气,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人们常说的戾气。那么殷瑾年一身红色华袍,难道是传说中的红衣厉鬼穆沐的腿都软了,他不仅感到害怕,更是为殷唯清的处境担心。刚才隐隐看到殷瑾年的脖颈间有红色血痕,很有可能他不是病死,而是被害死的。他会不会是找殷瑾南报仇的殷唯清可是殷瑾南的直系

    就在穆沐胡思乱想之际,殷瑾年用尖利的声音说“好,好得很唯字辈的年纪都这么大了,他殷瑾南真是子孙满堂。好啊,好得很”说罢,他一声长啸,眉间隐隐浮起黑气。

    殷唯清强行克制着恐惧,低声说“太公过世很多年了,连唯清的爷爷都未见过。”

    殷瑾年凄厉地笑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那日别后,他竟再未来见过我。前几月还托人来送信,后来只送了个西洋座钟便再无音讯。送钟,送终,那么希望我死么”

    殷唯清硬着头皮道“太公自然不会有那个意思。”

    殷瑾年嘶声道“我缠绵病榻苟延残喘之时,他红烛锦帐;我弥留之际,他喜得麟儿;我离世之后,他承我家业。可整整三年,他竟未再来见我一面”

    白纸灯笼被抛掷到脚下,簇簇阴火燃起,却是寒意更盛。殷瑾年再声长啸,黑发暴长,已至垂地。他的周身黑雾缭绕,双目赤红,眉间现出黑色的印纹。

    殷唯清一阵心惊,穆沐只想到四个字吾命休矣

    骤然,黑暗中铃铛声四起,数十道红色的线从八方蹿出,紧紧缚住几欲发狂的殷瑾年。他狂乱地挣扎起来,绳线磨穿衣物,在他的身上磨出道道血痕。殷瑾年因剧烈的挣扎又开始咳嗽,咳出淋漓的血染红了他白惨惨的颈项,更加骇人。

    “居然是牵情锁。”“果然是地缚灵。”殷唯清和穆沐同时喃喃。

    穆沐眼看殷瑾年被缚住,探头问殷唯清“什么是牵情锁”

    殷唯清叹息了一声“你看那条条红线,那就是他的执念。”

    穆沐一时无语,从太叔公刚才那一番话听来,他和殷瑾年之间似乎别有隐情。当初那个冷淡自持的青年,竟被长久以来的思念与责问硬生生地折磨到疯狂至此。都道情字伤人,真真看到的现实更是骇人。

    殷唯清对殷瑾年躬身一拜,扬声道“太叔公,我小时听祖奶奶讲过当年的事。当年大夫说太叔公的病药石罔闻后,太公就被本家软禁。成亲生子,一切都是本家一手安排。后来因为唯清的曾祖父临世,在曾祖父未满周岁前太公无法参加丧葬事宜,所以没有参加太叔公的丧礼。可是在太叔公一年祭的前几日,太公外出走货,临行前说一定要带太叔公最喜欢的三里铺光饼回来参加年祭。但是太公他一去就再没有回来,听说是在拐去三里铺的路上被范兴帮劫了货,连尸身都没有找到。那件事后殷家的家道彻底衰败了。”

    殷瑾年慢慢安静了下来,他阴恻恻道“范兴帮那些个黑了心肝的土匪,早早就打起了殷家的主意。瑾南真是愚钝,竟然绕去他们的地盘。”

    穆沐听着也感到蹊跷,却仿佛那个人是有意去送死一般。

    殷唯清未置一词,只是又道“唯清的曾祖父是汝字辈,名汝年,乳名思年。”

    殷瑾年怔在那里,喃喃道“思年,思年,此思又怎知彼思呢”铃铛声颤颤响着,红线退去。他轻声笑起来,殷红的血迹从他的眼眶蜿蜒而下,伏在他白得瘆人的颊上。

    半晌,殷瑾年才用长辈的口气平和问道“唯清,你年纪轻轻就离世,可有留下子嗣”

    殷唯清恭敬道“唯清还有胞弟尚在人世。”

    殷瑾年叹息一声“也好,也好。当年若是我未离世,本家独脉也未必有延续。”

    殷唯清和穆沐都怔了,想他一位晚清遗民居然能有那般心思,真是坚贞可叹。只可惜另一个人或许穷此一生都未必能懂他的心意。

    “罢,罢,罢,”殷瑾年淡淡一笑,“已经百年了,我也该醒了。”

    黑暗渐渐散去,月影再次透窗已然微斜,刚刚发生的一切好似黄粱一梦。

    穆沐却敏感的发现了房间的改变“殷唯清,你听到钟表的滴答声了么”

    已然不可见的殷唯清笑道“是那个西洋座钟又开始走了吧太叔公他在努力放下心结啊。”他的话音刚落,一声钟鸣响起。

    “看来还是自动报鸣钟呢。啊,子夜终于过去了。”

    就在屋内一人一鬼暗自松了一口气时,传来了一阵扣门声。

    门外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轻唤“瑾年哥,开开门。瑾年哥,我是瑾南啊,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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