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净夕听得不禁莞尔“那什么样的两个人一起骑车才不怪”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眼前的男生面色如常地答了出来“他说,跟女孩一起骑车才不会奇怪。”
段净夕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抬眸问道“你的自行车停在哪里现在过去”
他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答应,两道黝黑的目光聚焦到她脸上。
段净夕能理解他的怔愕。
初三一起复习的那三个月,最初几次他要回家的时候都会对她说这句话,但是她每次的回复都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现在突然改口,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仍是觉得男女有别。只是如果那个对象是他,好像就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的自行车就在前面那条街道,他们走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
段净夕想起刚才的变故仍是心有余悸,问正在弯腰打开车锁的男生“如果他们刚才不放我们走的话怎么办”
他的语调如往日冷静“大不了就跟他们打一架。”
段净夕不可置信地扬眉,声音也不由微微提高“你会打架”实在难以相信他这么斯文沉稳的样子也会打架。
陆慎析挂好车锁直起身子,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以前学过一点跆拳道。”
他对上她的视线,笑容清润“而且,打架哪个男生都会的。”
段净夕默默地瞧着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的手臂上她见过这双手写字画面,却从来不知道他也会打架。
陆慎析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轻轻扯了扯嘴角,“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推出自行车,跨到车子上,一双黝黑的眸子无声地望着她。
段净夕反应过来,绕到车子后面,侧身在后座上坐好。
段净夕不是第一次坐在他骑的自行车后面,两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进入十月后,夏末的炙热便一点点褪去,到得晚上,空气中润着几丝清凉。
夜晚的风从林荫道的缝隙窜过,将他的t恤一下一下地荡到她的手臂上。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片断。
街道上行人很少,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就只听到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路灯投射下的光线时明时暗,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清瘦。
段净夕看着他拢在t恤里的脊背出神。心里忍不住想,不知道他的腰抱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个想法只在她脑海晃了一晃便被她迅速掐灭这是一个完全不应该思考的问题。
接着又想起刚才那个骑车的话题。
他班上的男生觉得跟女生一起骑车才正常,那他呢
她记得他刚买这辆车时并没有后座,后来应该是为了载他弟弟才加了一个后座,但是他这辆自行车好像也用了三年多了,他用它带过别的女生吗
她立时意识到思考这样的问题简直是自寻烦恼。
这一带近期在修路,人行道的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到了路口,斜刺里突然有一辆车疾速从旁边蹿出来,他立即刹车。
段净夕手上只抓着后座的横杆,一个收势不及,身体出于惯性往前一倾,额头直接撞上他瘦削结实的后背。
她赶紧坐直身子,愧疚不已“对不起。”
夜晚的光线很暗,加上地势本来就不平,如是此般撞了他的脊背两回,段净夕感觉到车速缓了下来,接着完全停下。
她听到他在前面说“你还是抱住我吧,因为你这样撞得我的背挺疼的。”
他说话时坐直了身子,声音离她很近。
段净夕怔了一下。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不知道此时是不是红了,只觉得脸和耳朵都有点发烫。
她坐在后座一动不动,迟疑不已。
陆慎析似乎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并没有催促她,也没回头,只是一脚支在地上,静静地等候她下一步的动作。
段净夕视线在他的后背四个角落转了一遍,心里摇摆不定,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她的心里掠过了许多念头。
一番短暂又艰难的挣扎过后,她发现自己心底的排斥似乎没那么强烈,渐渐变得能接受这个提议。
她稳了稳乱成一团的心绪,踟蹰着开口“那借你的腰给我抱一下。”
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段净夕慢慢伸出右手,绕过他身前,先是触到t恤柔软的布料,然后缓缓收紧,抱住他的腰。
小臂环到他腰上的瞬间,段净夕感觉到他似乎也僵了一下。
男生的腰抱上去不若想象中瘦弱,反而很有肌肉。
夜幕遮掩了她的不自在,一前一后的位置也使得她无法看到前面的男生的表情。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到手臂上,透过小臂薄薄的皮肤能感受男生精壮的腰身下肌肉起伏的线条和骨骼排布及走势。跟他相贴的地方滚烫,热度沿着手部的神经一直传到脸上。
她怀疑陆慎析也感觉到了这种异乎寻常的热度。
自行车重新出发。
她的手臂就贴着他的腰身,随着骑车的动作能感应男生呼吸的节奏。
夜晚的黑暗与白天的明亮截然不同。街道上寂静蔓延,只听到轮胎一圈圈转动碾过马路和链条滑动的声音。
道路两旁的风景随着车轮的转动不断掠过,遥远深邃的天幕点缀着几颗星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静谧又美丽。
日升日落,是每天必经的过程。然而在这样一个凉风习习的晚上,因着地球自转而产生的夜晚,突然变得不一样,有了独特的意义。
车子行过一段路程,她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只是望着他的后背,偶尔跟他说一两话。
骑车到底比走路快,原本很长的一段路程,骑车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
夜色温柔地浸润着整个小区,到了住宅楼下,他缓缓刹车停下。
段净夕收回右手,跳下车向他道谢“谢谢你。”
陆慎析没有立即骑车离开,深邃的眸子隔着夜色看着她“以后晚上出门的话记得小心。”
段净夕点点头,“你也小心。”右手小臂上还残留着一点热量,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事情。
这回他微微一笑,“好的。走了。”
说完便调转车头骑车离开。
段净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越骑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分不清这一刻心底掠过的是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她才转身,按下四楼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