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超级玛丽还是班上的女同学教她玩的。作为学生,每年寒暑假期间他们都得完成相应的作业,开学前常常有同学找段净夕借作业。六年级那年寒假,她去一个女生家里教三个同学写作业,那个女生家里有很多游戏卡,休息时大家围在一起打游戏,她便在那时学会了几个游戏。
“你会玩超级玛丽”估计他也有点意外。
段净夕点点头,“不过超级玛丽我每次都死在同一个地方。”
“哪一关”
“在海底的那一关。”
“在哪个地方”
段净夕已经许久没玩这个游戏,根据仅剩的一点印象跟他说了,他听后点评道“那个地方是有点难过。”
这是在安慰她吗
他的嗓音里分明含了一丝笑意“你们班的同学知不知道你会玩超级玛丽”
“应该不知道。他们没问过。”大概只有六年级那几个女生知道。
整个街区就那么大,走得再慢道路也有终点。
到了他住的小区门口前,段净夕压下心底的不舍向他道别,“我回家了,再见。”
也许是被夕阳的光芒笼罩住的缘故,段净夕恍惚间觉得他的眼神也分外柔和“再见。”
暑假再漫长也有结束的一天。
八月过后,全国的学子再度迎来了开学的季节。
这一年秋天,段净夕成为滨西一中的高一新生,开始了住宿生活。
滨西一中的学生都是来自全市的尖子生,不管是学习成绩、学科竞赛抑或是文化特长都有过人之处。由于中考成绩过人及初三数学竞赛成绩出众,开学前一周的军训过后,段净夕直接进入高一重点班就读,免去了分班考试的困扰。
刚开学的一个星期杂事很多,段净夕都在适应寄宿生活,无暇分心想其它事情。
滨西一中是一所全寄宿学校,校区坐落于郊外的山脚下,美丽宁静。教学楼、功能楼和学生宿舍楼都保养得很好,看上去相当崭新。一中校规严格,实行全封闭式管理,学生在校期间统一着装、统一上晚自习,没有老师的书面许可不能随意离开校园。
段净夕在校园里的生活单调又规律白天上课,傍晚吃完晚饭回宿舍洗澡,在教室上完晚自习就回宿舍休息。
宿舍没有配备电话,只在楼下设了公共电话亭,她从来没在那里打过电话。
学校规定学生们星期一到星期五都要呆在学校。而段净夕可以说把这条规定执行到了附加200程度的地步从开学到国庆节,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都呆在学校里没回家。
直到国庆假期前的某一个黄昏,她才想起了一个被她刻意压到内心深处的名字。
那天傍晚,段净夕洗完澡准备回教室上晚自习,走近教学楼时远远地看到一群男生在足球场上踢球,灵活矫健的身影在草坪上敏捷地奔跑着。
滨西一中虽然以超高的升学率著称,学生们却并非只会埋头读书,课外生活也相当多姿多彩。虽然过了六点,日薄西山,天色渐暗,篮球场和操场上仍然有不少学生在锻炼身体。
段净夕停下脚步,久久地凝望操场的方向。
她的目光并没有确切的焦点,只是静静地望着几乎过渡为墨绿色的草坪。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远处的群山被愈渐变稠的暮色涂成了黑黢黢的影子,显得肃穆又深沉。郊区一到傍晚气温就下降,从山谷吹过来的风裹挟着一股凉意。
除了风的味道,段净夕还闻到了一种名为思念的味道。
当天晚上,她躺在宿舍舒适的床上,睁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默默地想他现在怎么样学习如何生活如何有没有烦心的事
一连串的问号接连在脑海里闪过,可是她全都没有答案。
黑暗中,看不见的思念像一团丝线将她紧紧缠绕起来。
如同墙角生命力顽强的小草,尽管终日被隔绝阳光和雨露,甚至历经风吹雨打,仍旧不屈不挠地生长。
从五一假期跟陆慎析去看画展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做一场赌博。
她在跟命运赌,赌距离和时间最终可以把这份感情磨淡。
就像以前那样,见面的机会减少了,就不再关注和牵挂。
然而这场赌博的最终结果告诉她,这次跟过去不同。
不管她怎么打压,都只是在做徒劳的挣扎。
距离和时间并没有发挥预想的作用,没能冲淡内心的情感。
她小心保护的一颗心,在不知情的时候已然落到了一个人身上,怎么努力也收不回来。
她终于觉悟,如果生活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终点的长跑,那他注定是绕不过的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