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视线让他觉得有点热。
他把长发撩到耳后,轻轻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仍难缓解躁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侧目问道。
卡兰给他嫌恶的冷眼,捂着嘴又吐了。
她慢慢蹲下来,看着很痛苦,一副不堪支撑的样子。
希欧维尔抬起手看表。
该死的医生怎么还没来
他已经不能跟这个奴隶独处下去了。
他又拨了遍电话,医生很快接起。
“公爵大人”
“你到哪儿了”
“还差两公里,路上有点堵。对了,大人,我能问问是谁”
“快点。”希欧维尔又把电话挂了。
他重新锁了车,对面色苍白的小奴隶说“去城堡里吧。”
这会儿已经天黑了。
希望不要有仆人看见他们。
古堡的好处就是有很多“密道”,他可以打开一条安全通道,然后把她弄进楼上小书房里,跟那天晚上一样。
卡兰走两步停一下,希欧维尔只能不停回头“你连这两步路都走不动吗”
卡兰直接蹲下了。
她看起来像刚学走路不愿意脱离母亲怀抱的孩子。
希欧维尔在心里讥笑过她之后,又忽然意识到,她其实跟他的孩子差不多大。
想来都觉得不妙。
如果她真的怀着他的子嗣,那这个想法就更糟糕了。
“起来。”希欧维尔用权杖点了点地面。
卡兰极其厌恶他这个动作,因为总感觉像在训犬。
“滚。”她骂道,“我走不动了,让我冷死在外面吧。”
希欧维尔恨不得拿权杖抽她两下。
现在刚刚入春,天气有所转暖,但是夜晚依然很冷。城堡外,寒风吹低草丛,天空阴阴的,一副降雨未雨的样子。
他们僵持了近两分钟。
第一滴雨落下时,希欧维尔把权杖交给她“起来,自己走。”
卡兰看都不看一眼。
“你叛逆期到了吗”希欧维尔深呼吸看着她。
“你更年期到了吗”卡兰飞快嘲道。
希欧维尔真想治治她这幅牙尖嘴利的样子。
“随你便,你就呆在这里吧。”
他刚转身离开,就下雨了。
灰色云层遮住了星月,空中隐隐闪过紫色电光,很快头顶就炸响雷鸣。古堡的阴影投在草地上,看起来十分狰狞。
卡兰抱紧自己,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场夜雨后,草地将生长得更加茂盛。
它们也许会掩盖她的尸体。
又或许会变成绒绿色的棺木,将她紧紧包围。
她在雨中回忆起很多事情。
比如收养她的父母。
他们年纪大了,不能生育,家庭情况不满足正常收养条件。所以他们花了点钱买通产科护士,把婴儿时期的她抱走了。
她被宪兵队带走的前一晚,害怕得在卧室里瑟瑟发抖,整晚听着客厅里的父母大声讨论他们亏了多少钱。
还有那个猎场。
她是女王赏赐给参加围狩的贵族们的礼物。
关押他们的笼子就摆在一大堆血淋淋的猎物中间。
她被死亡的腥气、浑浊的眼球和张扬放肆的呼喝围绕着。
还有那些半死不活的猎物。
卡兰眼睁睁看着它们的血流干,生机耗尽,变成一件战利品。
现在她也要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了。
她想着。
然后一把黑色雨伞盖在了她的头顶。
希欧维尔回去拿了伞出来,顺便打发仆人去为蒂琳准备夜宵。
这个固执又愚蠢的小奴隶竟然还蹲在原地。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在暴雨雷鸣中模糊不清,“我是不会背你回城堡的,别做梦了。”
卡兰仰起头。
“我想”
希欧维尔觉得她眼睛有点红,看上去随时要晕过去了。
“去箭矢无法抵达的地方。”卡兰说。
她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希欧维尔只能俯身把她抱起来,并在心里劝自己他只给家庭医生一份工资,不能让人家兼顾验尸官的活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伞遮住两人,然后大步回到城堡,从安全通道上去。
他手里的人似乎不比一只猫重,连骨头都好像是空心的,全身上下只有腰软,其他地方都摸着硌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在蹭他胸口。
希欧维尔觉得皮肤刺痛,哪里都很不适。
见鬼,这一定是心理过敏症状。
卡兰有点发烫,所以一直把脸往冷冰冰的十字架上贴。
她记得初见希欧维尔也是在猎场。
他用猎qiang打伤动物的腿或者翅膀,帮女王更好地瞄准目标,方便她用箭射中。
卡兰那时候就想着,
她要去箭矢无法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