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大都是公司的艺人, 每个人都会唱那么几句,轮流上去点歌,像是在显露才艺一样。
    沙发上的观众是几张陌生的面孔,易然仔细观察, 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几个人。
    他们三四十岁,游巡在众人身上的目光像是在打量货品,不像是艺人, 反倒和易然以前遇到过的那些公司高管, 制片人等一样,同样眼空四海, 趾高气扬。
    不对劲, 这确定是公司欢迎会
    易然坐在角落里,喝了口酒, 拿起手机和张灿确认。张灿今天有事绊住了,所以没办法前来。
    等了几分钟。
    张灿赵总亲口说的地址,怎么你找错地方了
    易然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这事儿还牵扯到了赵总,想到上次和郑嘉在公司的初次见面, 赵总对郑嘉过于谄媚的态度,他怎么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呢。
    以郑嘉的身份, 要是许以足够的好处, 确实能够打动赵总配合。
    沉思间,手机又响了起来,易然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张灿又发了什么信息, 彩色灯光下,一瓶啤酒递到眼前。
    郑嘉的脸在斑驳色块下,变得有些诡谲多变,“怎么不上去唱两首”
    易然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摇头,“这几天上火了,嗓子痛,唱不了。”
    郑嘉在他身边坐下,小口小口的喝酒。
    他没说话,易然也没兴趣主动开启话头。
    此时台上切了一首慢歌,游游荡荡的背景音乐下,郑嘉忽然说道“其实,我挺好奇的,以你的身份,你是怎么认识顾琛的”
    而且还直接叫哥,除了他的弟弟顾溪,迄今为止,郑嘉还真没碰上几个敢叫顾琛哥的。
    尤其是顾琛还默认了,这不由得引起郑嘉内心微妙的嫉妒。
    易然笑了笑,左手握着酒杯,右手撑着膝盖,“就那么认识的呗,一来二去就比较熟了,我觉得都是缘分。”
    “缘分啊。”郑嘉忽然笑了,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在苦情乐的搭配下显得十分诡异,“你知道吗其实我最不相信的就是缘分,什么缘分天定,都是狗屁,有些东西,只有主动去争取,才有可能得到”
    “如果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那不是活该失去吗”
    易然轻笑出声,忽然意识到,他和郑嘉之间也是有那么一点相同之处,都是勇于争取,不同的是,易然知道一个度,能够把握适度的范围,不会强求。
    他之前和顾琛表白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如果顾琛拒绝,对他没有半点儿那方面的心思,那易然就会好好考虑远离顾琛。
    而看郑嘉那势在必得的样子,反倒是过于偏执了,好像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宁愿磕的头破血流,也不轻言放弃。
    这样的人如果急了,很容易做出一些偏激极端的行为。
    顾溪对几年前郑嘉曾做过的事情讳莫如深,易然多少能猜到事态肯定很严重,才让顾溪那么讨厌郑嘉。
    易然直视郑嘉,语重心长“强扭的瓜不甜,该放手的时候不要死撑,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
    易然是真心劝告。
    现在他和顾琛在一起了,这件事迟早会公诸于众,总觉得到时候郑嘉知道了可能会疯。
    如果他能早日想通,不管对谁都是有益的。
    可惜郑嘉没有读心术,他不知道易然的意思,他本身对易然就没有好感,不,更确切的说,他看不惯一切和顾琛接近的异性。
    郑嘉觉得易然在嘲讽他,他的笑,他的语气,他的声音,充斥着完完全全的讽刺,郑嘉拧住自己的大腿肉,疼痛让他清醒,完美控制脸上的表情。
    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郑嘉招了招手,大佬般坐在沙发上的几位其实一直都在注意着这边,他们看到郑嘉示意,立刻从其他艺人拥护中走过来。
    其余新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不敢过来凑热闹,只远远的看着。
    “给你介绍几个人,”郑嘉眉毛高挑,下巴轻抬,“这几位都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大佬,他们特别喜欢投资。”
    言下之意就是让易然赶紧巴结,说动其中几位投资,以后想拍什么不愁没钱。
    说白了就是潜规则,拉皮条。
    他大概把易然当成是巴结顾琛,想从顾琛身上谋取利益的人了。
    易然礼貌的笑了笑,好言拒绝,“不好意思,我对目前的工作状态很满意。”
    “噗哧。”郑嘉笑的前仰后合,他以为易然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和别人一样蠢。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我觉得你还是好好可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易然忽然站起来,“不好意思,借过,我去趟厕所。”
    包厢里头就有厕所,郑嘉一路目送他进去,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酒杯,歪了歪头,指尖在酒杯边缘敲了敲,旋即自然的收回手。
    金华公馆的厕所装修的如酒店般奢华,每天都有定时清洁,但来的人多了,味道也好闻不到哪去。
    易然以纸巾掩住口鼻,遮住难闻的烟酒气,反锁门,拿出手机看张灿的信息。
    张灿卧槽,我问了别人,这欢迎会上都不是什么正经人,郑嘉那厮不怀好意,你赶紧找个借口离开,我还要半小时才能去接你。
    易然刚想回他,手机新进来一条微信,看清楚备注名字的那一刻,易然喜笑颜开,笑容里没有任何阴霾。
    顾男友琛几点回家
    安静的洗手间里,系统按键声啪嗒啪嗒的响起。
    易然很快就回家了,想我了吗等我回去给你一个超大的么么哒jg
    易然的热情让顾琛有点招架不住,但无可否认,他内心又隐约有点喜欢。
    顾琛掩住嘴唇,耳根有点热。
    易然本身就不喜欢聚会这种交际场所,不用顾琛说,他也不打算多待。
    出了厕所,易然视线一扫,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些所谓的投资人身边一左一右都坐着公司艺人,谈笑着推杯换盏,易然权当作没看见投资人肥胖的大手都摸进青年艺人的后腰了,他想了想,走到郑嘉身旁。
    易然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刚刚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家里忽然有点急事,我要先走了。”
    郑嘉笑容一僵,刚来才半个多小时就走,是看不起他,不给他面子
    郑嘉举瓶喝酒,酒瓶后面容隐约有些扭曲,他敦敦喝了两大口,放下酒瓶后,面色如常“怎么说也是欢迎我举办的聚会,不喝几杯酒,说不过去吧。”
    郑嘉顺手拿起桌上之前易然放下的酒杯递给他,“我们干几杯,怎么样”
    不知什么时候,包厢里变的非常安静,没有人去点歌唱歌了,众人看似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实则都在或偷摸或光明正大的在围观郑嘉和易然之间的交锋。
    郑嘉是豪门富二代,进公司半月左右,就接了不少好资源,又是广告代言,又是杂志硬照,俨然是星曜重点打造的新星,没有之一。
    而易然,在圈里摸爬滚打一年,谁都知道他家境清寒,要是真有钱,怎么会浪费一年的黄金时间。
    他们是同公司艺人,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易然的相关信息,知道他主要还是拒绝潜规则,才会到此都没什么建树。
    一个有背景,势头很火的豪门少爷,和一个家境一般,没什么能量的三线艺人,会站在谁那边根本就不用多想。
    众目睽睽之下,易然接过酒杯没喝,他把酒杯放桌上,重新捞了一瓶没开的啤酒,磕着玻璃桌沿开了瓶盖,狡黠的眨了眨眼“这样才有诚意。”
    “干杯。”
    易然握住酒肚,细瓶口和郑嘉手上的酒瓶撞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易然扬起完美的营业式微笑“欢迎你加入星曜,祝你前程似锦。”
    郑嘉木愣愣的看着他干完一瓶,他完全没想到易然不按常理出牌,让他连劝酒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了看桌上那杯酒,又看了看易然,眼底快速闪过一道可惜。
    郑嘉抿了抿唇角,正打算再接再厉,一旁刚刚在门口被易然狠狠下了面子的青年很有眼色的走过来,“光一瓶不太够吧,我看,至少这几瓶都给喝了才叫有诚意。”
    青年随手一指桌上那四瓶未开封的酒。
    “呵,”易然笑了一声,“请问你是”
    四周音乐传来嘲笑声,青年涨红了脸,张口便想骂人,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嘴巴又紧紧闭上,楞是给忍了下去。
    “你别管他,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郑嘉顺势将一瓶刚开的啤酒送到易然面前,“嗯看我干什么,拿着啊,干了这最后一瓶,我们就是朋友,论资历,你是前辈,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易然酒量不浅,再来几瓶都不是事儿,可他就是觉得今晚这气氛有点奇奇怪怪的,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接过啤酒,他没有立马就喝,y树懒缓慢的把瓶口凑到嘴边。
    郑嘉小口喝着酒,晦暗灯光下,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
    易然启唇,冰凉啤酒滑过瓶颈,正待到口
    一段歌唱美好爱情的音乐打破包厢内的安静,易然放下啤酒,掏出手机,暗色环境中,手机屏幕乍然明亮,有些刺眼。
    没等郑嘉看清上面的人名,易然抬手接通。
    “喂,哥”
    “嗯嗯,快了快了。什么,你来接我了好啊好啊,我马上就下来。”
    易然挂了电话,手机塞兜里,手里拎的滴酒未沾的啤酒顺势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饱含歉意,“不好意思,我哥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聚一聚,你们玩的愉快。”
    易然动作很快,不等郑嘉等人做出什么反应,说完就直接走出房门,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郑嘉脸上表情全部卸下,冷的令人心惊。
    “郑哥,我。”刚过来搭话妄图为难易然的青年两股战战。
    郑嘉面无表情,下巴点了点桌上那瓶啤酒,“喝”
    青年欲哭无泪,知道拒绝会更惨,仰头吨吨吨干了,心底却暗暗在易然身上记上一笔。
    易然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多了一个“仇人”,他乘坐电梯下到一楼,走过走廊时,方才响起的铃声又再次响了一遍。
    易然拿出手机按掉,屏幕上哪来的什么电话,完全是他刚刚在厕所时就为脱身定好的闹钟。
    至于他为什么没喝酒,在这种声色场所,不喝经过陌生人手的酒难道不是常识吗
    易然只是照常抱着警惕心理,更何况来者不善,他就更小心翼翼了。
    走到一楼大堂,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易然看到屏幕,还未接通就先露笑容。
    “哥,我刚还在想你打电话给我,没想到你就真打了。”
    “嗯嗯嗯,我就快回去了,什么,你到门口了”
    易然疾步跑到大门,一眼就看到不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跑,易然双眼蹭的一亮,跑过去,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窗,脸几乎压在车窗上妄图看清里面的人影。
    解了锁,易然开门上车,车内暖意融融,一下子就把刚刚一路跑过来夹带的寒意给驱散了。
    汽车平稳驶出,在公路上匀速行驶。
    等车走后,一个人影从路边的绿植里钻出来,他一身漆黑大衣,相貌普通,属于扎进人堆里绝对出彩的那种。
    只见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旋即很快钻进人流中,没多久就不见了人影。
    金华公馆,包厢内,自易然走后,气氛就比较安静压抑,忽然,有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
    几个小艺人四处张望,试图找出是哪个不懂事的家伙想找死。
    然后就见郑嘉慢悠悠的掏出手机。
    因为位置,刚刚找易然茬的青年艺人看不到郑嘉手机里的内容,但是他异常明显的感觉到郑嘉全身气压猝然变低,即使灯光不太明晰,都能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我艹nb,fuck you”
    彩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怒容满面,不知在想什么,目光狠毒到令人心惊。
    青年喝完那瓶酒没多久,身体就渐渐发热,知道酒里下了药,对郑嘉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偷偷骂他。若是被郑嘉的粉丝看到他这副气急败坏、目光狠毒的样子,谁还敢说他单纯的像个天使
    郑嘉怒火中烧,手背用力至青筋蹦起,手机屏幕上。这时,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
    因为位置,青年看不到郑嘉手机里的内容,但是他异常明显的感觉到郑嘉全身气压刹那变低,即使灯光不太明晰,都能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郑嘉怒火中烧,手背用力至青筋蹦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刚刚易然上了顾琛车的画面,郑嘉看到顾琛揉着易然的脑袋,双目几欲喷火。
    之前还以为易然和顾琛之间最多也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但是今天一看,两人之间明显关系并不一般。
    郑嘉咬牙切齿,仿佛自己的东西被染指了,他本来还想对易然手下留情,既然他这么不要脸勾引别人的aha,那也不要怪他不客气。
    公路上平稳行驶的车厢中,顾琛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他手指骨节匀称,修长有力,搭在方向盘上特别好看,易然看着,想入非非。
    他内心想法万千,随即视线上移,看着顾琛的侧脸,在心里尖叫。
    嗷嗷,他哥真的是太帅了。天庭饱满,鼻梁高挺,下颚线轮廓棱角分明,好看到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呢
    简直是帅炸天了,而这么帅的人,竟然是他的男朋友。
    易然忍不住掩嘴偷笑。
    然然真的太幸福了
    车子经过一个转角,顾琛忽然出声“你要是再看下去,今晚我们就别想到家了。”
    易然没怎么听明白其中意思,脸却不由得一红,嘟囔道“没办法嘛,谁让你长的这么帅呢”
    说着说着,易然忽然拍了下胸膛,理直气壮“我这是在看我男朋友,不行吗”
    他说这话的样子属实有些娇憨,顾琛真拿他没办法,语气似含无奈,“行行行。”
    可那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男朋友长的那么帅,难道还不准人看吗”易然双手环胸,斜睨了顾琛一眼,必须要顾琛给个准话“男朋友,给不给看”
    此时正好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给给给。”顾琛看还有点时间,易然嘴一张还想说话,顾琛单手解开安全带,凑过去,以唇封缄。
    时间有限,没有亲多久,两唇分开,顾琛抹去易然嘴边的水渍,重新系好安全带,下一秒红灯变绿,顾琛神色自若,车子平缓地行驶出去。
    易然面红耳赤,乖乖缩在副驾驶上,舔着水润粉亮的唇,像只鹌鹑一样安静如鸡。
    回到别墅,易然像屁股着火了一样,车一停,他就跳下车跑得没了影子。
    顾琛知道他害羞,闷声笑了一声,指间晃着钥匙走进别墅一楼。
    “呵,男人”
    郑塘在客厅内看着电视,冷不丁看到易然红着脸跑上楼,接着又看到顾琛这番餍足的表情。
    不禁感叹,竟然连顾琛都挡不住爱情的糖衣炮弹。
    爱情这东西啊,真不得了,竟然能腐朽人的意志
    顾琛睨了郑塘一眼,郑塘缩了缩脖子,假装认真看电视,余光注意到顾琛上楼,身影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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