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珺望着她,眼底情绪暗涌,不着一言,一步步向她靠近。
    苏澜见四周都没有人,她捡起了地上的斗篷给自己随意系上,福了福身,“晋王殿下,民女先回客栈换一身裙衫,先行告退”
    苏澜低着头,就要离开,可是李承珺就似不曾听见她说话一般,并未有侧开身子让她走的意思。
    苏澜微微皱眉,将身子往右侧挪了挪,可李承珺也随着她往旁边挪步。
    苏澜抬起头,四目相对,却被他的眼神猛地一刺,她突然心虚地收回了目光。
    只见李承珺渐渐靠近,阴沉的气息压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何她感觉今日的李承珺有些奇怪,看着她的眼神也不似平常。
    李承珺突然一把抓住苏澜的右手,将她禁锢于墙脚,滚烫的气息尽数在她的颈间。
    “还要在我面前演吗”
    苏澜脑中警铃大作,怎么回事她被发现了
    一想到这儿,苏澜呼吸都不由得紊乱了些,但她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生怕让李承珺看出了端倪。
    “晋晋王你这是做什么”苏澜故作瑟瑟发抖的柔弱模样,“我的手有些疼,可否先松开,苏澜可是做什么事让晋王不快若是有,那苏澜”
    李承珺眼睛腥红,情绪暗涌翻滚,下一刻似要喷薄而出。
    他切齿低吼“够了宋幼清”
    苏澜浑身一震,惊起一身冷汗。
    他知道了谁说的苏衡那小子吗苏澜强撑着不让自己在李承珺面前露出一丝破绽,装作不解,“宋幼清晋王口中的人是谁”
    李承珺缓缓靠近,他的气息缠绕在她脸旁,没见过这种阵仗的苏澜也不知该怎么办
    她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这男人,贴那么近做什么站远了是不能说话了吗
    李承珺冷笑一声,“不愿说好,那我换个问法,你和宋幼清是什么关系”
    熟悉的名字再次从他口中吐出,苏澜不知为何,心尖猛然一颤。
    万千思绪从她脑海中飘过,她如今敢断定,李承珺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不能承认,死都不能认,大事还未完成前,宋幼清便是已死之人。
    苏澜深吸了一口气,懒懒抬了眼,不再作平日里的娇羞状,李承珺已经觉察到她的异常了,再装傻充愣,百害而无一利。
    “晋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苏澜褪去伪装,偏头看向巷口,“何须再来问我。”
    见到这样的苏澜,李承珺并未很惊讶。
    “我只想听你亲口解释。”只有他自己知晓,衣袖中的那只手握成一拳,指尖紧掐着手心,手心里已冒着薄汗。
    苏澜知道,李承珺想听到的不过是她承认自己就是宋幼清,但在此之前,她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
    “我曾经听将军说起过,晋王殿下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可这两日见下来,我却不这么认为”苏澜勾起唇角,“将军的死,晋王还耿耿于怀吧。”
    李承珺眼中裂痕斑驳,他死死盯着苏澜,想要从她眼神中寻找到一丝欺骗的蛛丝马迹。
    可他终究失望了,也不知道是他投有过多的期望,还是她掩藏得真的过真,他竟然开始对自己起了一丝怀疑。
    苏澜轻笑了一声,“晋王不会认为我就是将军了吧。”
    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讽刺地看了眼李承珺,“将军三年前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替她埋的尸骨,就葬在锁龙坡,晋王若是不信,自己去看看便知。”
    突然,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被死死被压在墙上,耳边传来不似活人气息的声音,“你再给我说一遍”
    苏澜使劲挣脱,可动弹不得分毫,心中不由暗骂这狗男人,下手还真狠
    “晋王想听到什么”苏澜咬牙,“将军还活着咳咳,晋王想自欺欺人到何时”
    “那日我分明见到她了她回来了”李承珺红着眼,切齿痛恨,“你休要骗我,若是有虚假之言,我能让你死在这里”
    苏澜都能感觉到李承珺的失控,她觉着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她使劲全力一字一句道“那日是我”
    李承珺眼神一震,掐着苏澜的手不由得松开了。
    苏澜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她扑到一旁猛地咳了几声。
    “你把话说清楚。”李承珺眼眸深邃,如深潭不见底,毫无波澜。
    “晋王是不是觉得我的眼睛很像将军”苏澜惨白着脸勾盈一笑,“将军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我是将军在五年前捡来的,其实也算不得捡,我孤苦伶仃一人,四海为家,得幸遇上了将军,后被将军收留。”
    李承珺一言不发。
    苏澜继续道“将军教我骑马射箭,教我功夫,后又将我的身份替换成苏澜,我本是将军的一枚棋子,可不曾想”
    苏澜冷笑一声,“将军死了我得知消息时已经晚了,找了三日才找到了将军的尸身,还好是冬日,尸体只是轻微腐烂,我把尸身带去锁龙坡葬了起来。”
    “将军曾与我说过,那里是北部最高之地,站在山上,或许还能望到京城,想来将军是喜欢那个地方的,我便把将军留在那里了。”
    “李驿昀害死了将军,我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便以苏家五姑娘的身份入京,我先前所做,不过是为了让晋王误以为我是将军,让晋王你放松警惕罢了”
    “我在京城一人,很难行事,希望能得到晋王的帮助,晋王也想杀太子不是吗他既为我们共同的敌人,为何不一同处事”
    李承珺周身阴沉冷冽,让人觉得没有活人的气息,苏澜呼吸都沉了沉,他难不成不信
    “你说你是她的人,何以见得”
    苏澜松了口气,他既然会这么问,说明他开始动摇了,她咬咬牙,孤注一掷,“前些日子我调动了将军的暗桩,晋王应该不会不知,只这一点,晋王总该相信了吧,将军不会把这个告诉外人的。”
    暗桩是她的后手,暴露了没有好处,可显然若是不自行说出,根本无法取得李承珺的信任。
    “不仅是我,谢将军也知晓。若是晋王不信,大可去问谢将军。”苏澜敢说这话,是因为她知道,谢常安嘴巴很紧,李承珺就算真的去,根本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
    李承珺一把捏住苏澜的下巴,眼中如同滴了血,“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千万被压下的情绪又翻涌而起,苏澜冷笑一声,“晋王不是知晓吗通敌卖国,最后死于乱箭之下”
    李承珺手中的力猛地一收,狠狠地捏住,指节泛白,褪去了血色。
    苏澜闷哼一声,眼眶中都泛出泪光。
    这狗男人疼死她了
    “我要你说实话”仿若从地狱爬出的厉鬼,阴冷的气息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
    苏澜心有怒气,可不敢发泄出来,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男人这么倔,非要她把尸体摆在他面前,他才信是吗
    “晋王这是何必非要听到是李驿昀杀了他才甘心吗”苏澜低吼,“说了又能如何,将军都已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晋王还是太心软,三年过去了,那狗皇帝和李驿昀竟然还好好活着,果然是血浓于水啊,晋王若是下不了手,就不要在旁人面前提将军,你不配”
    李承珺将手一收,眼中满是厌恶,“我与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还有,李驿昀的事我不准许你插手,若是发现你有什么动静,我不会管你是不是她的人。”
    “将军的仇,我会替将军报的,不劳晋王费心。”
    李承珺将手垂下,心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撕裂开来,方才手中的触感已告诉他了,那是苏澜的脸,并非易容术。
    的确,苏澜除了眼睛,没有什么再与她相像了
    呵,何必呢,在绝望之前又给了他希望。
    锁龙坡,好一个葬在了锁龙坡
    李承珺失神,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巷子。
    苏澜猛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李承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恨得咬牙,“苏衡你完了回去非打死你不可”
    臭小子,肯定是他告诉了李承珺什么果然,对那小子不能太好。
    苏澜揉了揉下巴,真的疼死了,都快脱臼了。
    回到客栈时,苏澜发现拂冬也在,她正在门口张望着,见着苏澜来了,她赶忙上前,“姑娘,你可算来了,奴婢等了你许久呢。”
    “等我做什么”苏澜倒吸一口凉气,下巴疼得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奴婢原本在营帐等姑娘的,听人说姑娘回来换身衣服,便特意赶回来看看,哪想到姑娘也不在客栈,又不知去哪里寻姑娘,只得在这儿干等着。”拂冬赶忙将一个汤婆子递了过来,“姑娘快捂捂,怕是冻着了。”
    苏澜一个激灵,身上终于有了暖意,抱着汤婆子不撒手。
    “咦,姑娘怎么冻得下巴都红了”拂冬见苏澜下巴出有红痕,以为她是冻得,“奴婢再去那个汤婆子来。”
    苏澜没有解释,难不成她说是被人掐的不行,她太没面子了
    “你把药拿过去,给我熬一帖吧。”买都买了,还花了她半贯钱,可不能浪费了。
    “姑娘是去买药的,为何不与奴婢说,这些小事让奴婢跑腿就好了,姑娘亲自去做什么”拂冬又是埋怨又是自责,“姑娘快去屋里坐着,奴婢去打些热水,姑娘梳洗一番。”
    苏澜点点头,脑中还在想着那四个字,若不是方才李承珺突然出现,她定然是可以重新追上那男子一探究竟,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只能靠她瞎猜了。
    一番梳洗之后,苏澜躺在床榻上休憩,拂冬在给她整理衣物,“咦,姑娘,这是什么”
    苏澜转过头,见拂冬拿着自己的荷包,还将里头的那两颗药倒了出来。
    苏澜只想闭着眼装死,若不是她知晓这孩子没什么心机,她都快要觉得她是某人安排在她身边的细作,哪能一找一个准的。
    “咦,这不是蚕沙吗”
    苏澜猛地坐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拂冬,只见她又轻轻嗅了嗅,“是蚕沙没错了。”
    “这是蚕沙”苏澜走到她身边,“你确信”
    “对呀,蚕沙就是蚕粪,我祖母家就是养蚕的,小时候我一直住在祖母家,也会替她养蚕,这蚕粪也都舍不得丢,听说可以入药,我们都收起来一并卖给药农的。”
    拂冬点点头,“我不会认错的,这个就是蚕沙,姑娘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路上捡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觉得有股药味,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就捡着了。”苏澜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蚕沙
    若说把字条放入蚕沙中可能是巧合,可给青衣男子带走的药中也是蚕沙,这就没那么简单了。
    可为何偏偏就是蚕沙苏澜百思不得其解。
    “姑娘,想什么呢”拂冬见苏衡有些发愣,不禁失笑。
    “没什么,你去替我熬碗药吧,我觉得从马场回来身子不大舒服,可能染了风寒。”
    “那姑娘赶快坐着,我现在就去。”拂冬一刻也不敢耽搁,拿着药走出了房门。
    苏澜将两颗蚕沙收了起来,将荷包重新挂在了身上,推门而出。
    只见客栈的掌柜一人在厅中,一边写着东西一边打着算盘。
    苏澜稍稍轻缓了步伐,朝厅中走去,只见那掌柜的抬起头来,见到是苏澜,笑了笑,“姑娘好。”
    “掌柜的好。”苏澜笑脸盈盈,可心中却是震惊,这洛城究竟藏着多少人。
    这掌柜的也不一般,方才她有意放轻脚步,这掌柜却能一下子就察觉到。
    “姑娘怎么回客栈了,不与家中的人一道出去吗”掌柜说着话,手中动作也不停歇。
    “我身子不好,玩不尽兴,在外头也是扰了他们兴致,不如一个人回来待着,我也自在些。”苏澜在他一旁的木桌前坐下。
    “掌柜的就一个人打理这家客栈吗”除去他,客栈中也只有两个打下手的店小二。
    “足以。”掌柜无奈地笑了笑,“姑娘不知,我们这洛城啊,人少,来往的人也不多,就这儿屁大点地方客栈比人还多,大家都抢着做生意,我若是再找几个小工,怕是日日入不敷出的。”
    苏澜不禁失笑,“我来了两日,觉得洛城这地方人杰地灵,往偏了走,还有不少横山,风景秀丽,为何会没有人来”
    掌柜抬眼,“姑娘这就不知了,我们这儿靠北,离边关说远也不远,那边战事混乱,哪有人往这儿跑。这一回倒是新奇了,来了那么多商队,我们开张大半年都接不到那么多客啊。”
    苏澜笑而不语,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掌柜的可知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山,我在这儿还得待好几日呢,总不能一直闷在房中,总想出去走走。”
    “姑娘你可问对人了,我自小生在这儿,哪座山在哪里我闭着眼都能给你指出来。”
    掌柜干脆放下手中的活,“北边有座玉竹山,上头还有小庙,南边好玩的就是八角山和川谷山了,不过就是远了些,若是姑娘想爬山,可以去白薇山,就在这附近,早上早点上山,傍晚就能下来。”
    玉竹、八角、川谷、白薇
    苏澜心中一颤,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苏澜压制着心中的喜悦,打趣道“这些名字可当真有趣,都是以中药名儿起的。”
    “哟,姑娘还懂这个呀”掌柜的也跟着笑,“老祖宗留下的名儿罢了。”
    苏澜失笑,故作不经意道“如此说来,岂不是还有羌活山,龙胆山与蚕沙山了”
    掌柜的一愣,大笑,“姑娘也真是有意思,不过并没有羌活山和龙胆山,蚕沙山倒是真的有一处”
    苏澜一惊,果然
    作者有话要说李承珺是她演得太真,还是我太蠢
    众人你蠢
    李承珺
    对不起打扰了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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