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云郡主骄奢惯了, 离开时几乎搬空家当, 鲜衣怒马, 已是英英玉立的男装扮相, “没想成亲不足半月,你我二人便要分地而居。”
    两人成亲前, 倾云郡主颇为主动, 总能寻个地方拉着他亲热,但在成亲之后, 却再未同过房,钟初煦撞见过一次脏污场面, 知晓面首之事后,更是厌恶避嫌, 两人同住一个宅子却连面都碰不着,和分地而居并无两样。
    钟初煦望着马背上的人, 眼里盛着深情和不舍“我们的家在这里,我等你回来。”
    倾云郡主带着她的面首走了,钟初煦也不再有顾忌,吩咐人去搜集待嫁闺中的女子画像,他又怎能这般孤家寡人,过于凄凉呢。
    夏日总是雷雨震震, 钟初煦的膝盖再次疼痛难忍,大夫给他敷上药膏,也给了药包泡脚,但是全都没用, 痛得他在夜半醒来。
    将婢女叫进来点燃烛火,吩咐她搓热双手按摩,尚能按摩个把时辰,但坚持不了更久。
    钟初煦蹙眉“夫人能坚持按摩一宿不停歇,你一个婢女比夫人还金贵”
    婢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跪下去请饶。
    钟初煦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心里空落落的,更加难以入眠。
    这场雷雨迎来的,不只是膝盖处浸入骨髓的疼痛,还有公然劫掳。
    钟初煦上完早朝,回府的路上就被给人绑了,关进暗无天日的笼子里,近两个月的颠簸,让他几乎被折腾到不成人形。
    起初钟初煦以为是官场上不对付的人想教训他一顿,后来几个日夜过去,才彻底慌起来,又想着会不会是他曾雇佣的那帮劫匪走投无路,剑走偏锋想掳他敲笔银子,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猜疑,因为没人跟他索要银子。
    他被关在笼子里,罩着黑布,每日唯一见到光亮的时候,是有人掀开一角给他投送食物,每次他都声嘶力竭呼喊,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
    钟初煦快要疯了。
    “五哥、七哥,你说要给我送礼,到底是什么啊。”
    “妄图伤害小婉的人,父皇和几位哥哥绝不会轻饶,你在大霁国被掳,罪魁祸首除了那倾云郡主,还有内阁首辅钟初煦。倾云郡主的父亲是翊亲王,我们不好过于得罪,而且他颇识时务,亲自安排人将钟初煦给绑了押来,这就是要送给你的礼。”
    “我们不能把倾云郡主怎么样,但对这钟初煦可没什么好顾忌的,小婉,人交给你,尽管撒气,弄死也无妨。”
    南宫平婉看向盖着黑布的大笼子,撇撇嘴“我哪有这般残忍,让他给我道个歉,再稍作处罚便够了,更重要的是你们得把那些被掳的姑娘救出来,这是我答应了恩人的。”
    钟初煦什么也看不见,听着交谈,心神随之剧烈震动。
    他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这里是北渊国,眼前说话的几位是参加了宫宴的两位皇子,还有一道去游玩、却被掳走的九公主。
    他更是听明白了为何自己会在这里,没想到劫掳他的竟然是翊亲王
    五皇子和七皇子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目光里的不肯罢休“小婉没有惩治的心思,我们几位哥哥可绝不会轻饶,人稍后我们会带走。”
    北渊皇室有八位皇子,唯独只这一位公主,长得可爱性子又讨喜,自小就是被父皇和哥哥们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不然也不会她一央求,就愿意带着一道去大霁国了,偏偏还险些出事,他们直恨不得将人抽皮拔筋了才好。
    钟初煦听到绝不会轻饶几字,心里一紧,握住木栏摇晃,声音已沙哑的不成样子,哀求道“公主被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我是无辜的,求你们放了我,求求你们,此事真不是我做的。”
    南宫平婉对处治钟初煦没有半分想法,但听到这话却是生气了“不准狡辩,恩人说了,你也是坏人,和那个倾云郡主同流合污是一伙的。”说完扭头眼巴巴去看两位哥哥,“我让你们帮我查探恩人的下落,到底查到没有啊”
    恩人什么恩人
    钟初煦疯狂摇着木栏,苦苦哀求想问个清楚,可说话声却渐远,没有人再给回应,他绝望的瘫倒下去,只觉人生就如这眼前一般,黑暗无望。
    他所期望的康庄大道,想要的如鱼得水更上一层楼,怎么就彻底坍塌了呢
    钟初煦被带到五皇子府上,关押在石室里,每日被各种酷刑轮番折磨,晕过去了就用辣椒水浇醒,快不行了就给他服药续命,吃食也都是补汤,不肯喝就有人逼着喂,想寻死一了百了都做不到,四肢被铁索缚着,想动都难。
    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钟初煦在这个时候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心,他其实早就后悔了,在温蕊替他挡了一剑时,沉睡已久的良知就开始苏醒,可惜他已经没办法回头。
    在温蕊提出和离时,他百般不舍,更是尤为后悔,但伤害的事已做出,覆水难收,他只能自欺欺人,他为了想要更好的而做出取舍,他没有错。
    在看到倾云郡主和一帮面首交缠,他的尊严被彻底踩在脚下时,他明白不可能再有人如温蕊那般全心全意了,他后悔到辗转难眠,却也知道和温蕊之间已没了任何可能。
    越来越深的悔悟,也越来越深的无力回天,在石室里被折磨的浑浑噩噩,钟初煦开始频繁出现幻象,总是能看到温蕊。
    他曾以为自己越活越清醒,想要追权夺势。
    可谁说又不是越活越糊涂,亲手毁坏弄丢了最宝贵的呢
    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他悔了,悔到咬着牙根满嘴血腥。
    守卫走进来,照常捏住他的下巴,将汤药强行灌入嘴中,钟初煦在非人的折磨下已没了知觉,麻木下咽,不小心溢出来就会挨上一鞭。
    “臭死了,晦气”守卫喂完汤药,嫌恶地在身上擦了擦手,走出去。
    钟初煦的头无力垂下去,脚边跑来两只老鼠啃噬脚趾,他也一动不动。
    昏暗的石室里,他看到光了,也看见了光亮里的小村庄。
    山峦旷野,风高云清,有人逆着光向他跑来,最热烈的怦然心动,又活过来了。
    钟初煦嘴唇哆嗦,眼泪掉下来,朝奔来的身影伸出手轻唤“阿蕊,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多想日子能永远停留在年少啊。
    如果能重新来过,阿蕊,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闫州城,最繁华的街市一角,鞭炮齐鸣,彩带飘飞,温蕊的铺子开张了,来恭贺的人排着长队,欢声笑语。
    阮姨娘和莫姨娘临盆在即,不适合来这样人多的场合,只庄姨娘和她父亲庄时遇站在江楼月身后帮忙操持。
    庄时遇一直嘿嘿笑着,他压根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这般风光,说起来还是女儿嫁得好,有了个好主母,骤然想到今日收到的消息,他挤到江楼月身边,鞭炮声太大,他只能扯着嗓子喊话“夫人,我听说钟大人被抓去北渊国,死了。”
    温蕊手中的动作微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只轻点头“知道了。”
    就在这一刻,百无聊赖都快要长毛的江楼月察觉到异样,始终没有动静的并蒂情丝,汹涌出强大的力量。
    这
    墨绿色妖灵愣了半晌,随即狂喜跳跃,第一个情丝结终于解开了
    她嗷嗷叫起来“温蕊温蕊,你终于放下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这段日子温蕊一心筹备着店铺的事,江楼月也从问话里慢慢明白,想真正放弃一段感情是需要时间的,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好几年。
    温蕊一边忙着手中的事,一边用妖灵沟通“嗯,就在刚才,听到说他死了,我也没什么感觉,我就知道,我不爱他了。”
    江楼月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她知道这是要回万妖山了,想到这些日子见过的人,发生过的事,轻声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要走了。温蕊,往后再选男人,你可得擦亮眼睛啊,还有,要照顾好几位姨娘。”
    温蕊惊讶,她已经习惯了体内有另一个妖灵共存,也习惯了江楼月话唠似的叨叨叨,突然听到这话,极为不舍,“你要走了为什么从未说过,我们还会再见吗”
    江楼月笑“也许吧,我会想你的,若有缘再见,希望你能认出我。”
    “我一定能认出的,你送了我两根玉日仙藤,我会好好修炼,也会照顾好几位姨娘,还有她们的孩子。”温蕊眼见墨绿色妖灵骤然一空,试探着叫了叫,“江楼月”
    没有应答。
    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江楼月已身处一间满墙雕刻着奇怪符文的石室,她凌空躺着,头顶悬着一株晶莹剔透的植物,只有巴掌大小,莹白通透,其上凝结着一颗颗如星辰般闪耀、只有拇指盖大小的果子,其中一颗果子化为一缕精纯的神力,汇入江楼月的妖灵,再涤荡而出,洗精伐髓。
    小果子就是情丝结,感受着强大又充沛的神力,江楼月浑身舒畅,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江楼月轻缓落地,闭目凝神感受着已经壮大一圈的妖灵,心潮澎湃,原本她道行不足百年,是实力浅薄的的小妖怪,没想到在第一个情丝结的神力灌溉下,她直接坐拥了大妖级实力。
    妖族的实力划分为妖兽大妖妖君妖王妖尊,再突破便是成神封仙。
    妖修行不易,每百年渡一次雷劫,而每一阶突破所要面对的天道雷劫更是九死一生,越往后修炼越是艰难,雷劫也愈发凶狠,可以称得上是与天争命,逆天而行。
    眼下江楼月突破至大妖,别说是雷劫,就连个一星半点的风吹草动都没见着,“莫非并蒂情丝还能净化雷劫不愧是神仙的法宝,也太神奇了吧。”
    说起来,并蒂情丝为何选择她,还真是个迷,不过她也算天赋异禀,道行尚浅便拥有人形,阿叔说起过许多次捡到她的情形。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阿叔从睡梦中醒来,在一片芦苇荡里畅快淋漓时,仰头望月,但见一抹亮光急速划过,直接冲破万妖山的禁制激越而来。
    “流星”阿叔赶忙提起裤子,双手合十,正要低头许愿,就被从天而降的流星砸个正着,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一摸头老大一个包,低头去看,地面被砸出个深坑,坑里有一团柔和的光。
    光芒如月光皎洁,温柔地保护着一个婴儿,闭着眼,睡的安详。
    阿叔小心翼翼靠拢,光芒隐入,婴儿也适时睁开眼,白的跟粉面团子似得,笑起来咿咿呀呀。
    多年的老光棍,怎经得住这种萌软诱惑,当下父爱泛滥,决心收养。
    想到阿叔,江楼月深吸口气,定下心神继续查探身体。
    神力不仅能壮大妖灵增强实力,还可以洗精伐髓改造身体。
    这一查探,江楼月刚平稳的小心脏又活蹦乱跳起来。
    胸胸好像变大了
    江楼月抬手一摸,真的大了
    赶忙摸了摸脸,皮肤细腻不少,头发更加柔顺,就连唇摸起来似乎也格外水润了。
    虽然石室内没有铜镜,但只摸一摸,江楼月也知自己变得更好看了。
    洗精伐髓还能有这种功效
    变美是好事,可这胸怎么还会变大啊
    江楼月忍不住两眼望天,太阴娘娘的这个法宝是正经法宝吗
    不过她倒是想到妖主召见那日,他上上下下打量半晌后,幽幽吐出的话。
    “拒绝嫁与本尊你实力低微,模样姑且凑合,胸还小,本尊纡尊降贵,你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妖主提出三日后娶亲,江楼月只是在懵逼下说出我拒绝三个字,就成了他口中的大放厥词,还释放出强者威压,将她压得跪伏在地,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江楼月磨了磨牙。
    等从禁地出去那日,她一定要让妖主同样跪伏在地,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大放厥词。
    更叫她可恨的,是妖主咄咄逼人不成,便抓了阿叔相要挟。
    阿叔被关在淬妖池,那池子是一方法宝,里面的融无真水能腐蚀妖灵,不仅要经受极致的痛苦,还会将历经九死一生才辛苦修炼来的妖力吞没。
    待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她不仅要救出阿叔,也一定要让妖主尝尝同样的苦痛。
    望向眼前晶莹剔透的植物,江楼月指尖触向第二个星辰般闪耀的小果子,一丝流光溢出,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妖灵再次魂穿。
    “我花重金从方道长那买来了药引,安儿呢”鹤之邱匆匆行进,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了个铁笼子,里面是只犬儿大小,模样似狐,背上有角的小兽。
    “呜”本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姨娘哭得更厉害了,身子一仰,竟然哭晕过去。
    见安儿生母悲痛如斯,鹤之邱眼前一黑,踉跄着指向其他几位姨娘“你们说安儿呢”
    又是一片哭声起,夹杂着鹤之邱不愿相信的怒吼。
    没人再注意那花了不少功夫买回的药引,除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鹤婉恣。
    她看到地上有血迹,小兽奄奄趴伏着,将鼻子埋在松软的白色毛发,一动不动。
    绕过乱成一团的大人们,鹤婉恣蹲到笼子前。
    两个小厮紧张道“小姐小心,这东西凶得很。”
    鹤婉恣只轻轻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小手抱在膝前,望着笼里的小兽。
    她见过很多小兽,但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毛发莹白似有微光,连一丝一毫的杂毛都无,叫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鹤之邱阔步跨出厅堂,“我要亲自去看,怎么可能我不信”
    姨娘们慌忙跟在后面,期期艾艾地抚慰。
    大人们乱作一团,没有人关注鹤婉恣。
    想到鹤安虚弱抬眼,对她说“你娘死得早是活该。”在她生气走过去想要理论时,他又扔掉手里的药碗,在碎地的声音里哭起来,“姐姐不要打我,呜呜。”
    鹤之邱走进屋,扬手的一巴掌,彻底打灭她对弟弟鹤安的同情和亲情。
    如今比她小一岁,却总是陷害欺负她的弟弟走了,她没有幸灾乐祸,但也并不想去看。
    鹤婉恣朝笼子里的小兽伸出手,她想检查它哪儿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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