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没有,只是想起我娘。”

    长明“想必是位绝代佳人。”

    谢真“不晓得绝不绝代,但在我心里自然是很美的。”

    这意料之外的讯息,让他对金砂面具人的的了解再进了一步。或许与他母亲,乃至蝉花一族有所牵连,又自称星仪,虽然仍如大海捞针,但总算有了个方向。

    “不过,”他想起来,“安游兆又为什么要抓无忧”

    长明简略说了星仪对安游兆下的命令,谢真松了口气“还好没让他把事办成,等下我再去看看无忧,这孩子大概吓着了”

    他看着长明的表情,声音渐渐收住,沉默了一下,才问“无忧还没醒吗”

    到了无忧的屋子,谢真才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屋里的药味盘旋不散,行舟没精打采地靠在桌边,往日收拾得光鲜亮丽、五彩缤纷的行头也顾不上打理。要是平常的一夜不睡,也不至于这样,只是无忧一晚上生机如风中残烛,几度反复,他忙于应付各种状况,简直心力交瘁。

    见到他们过来,打起精神给谢真看了诊,写了药方,就迫不及待地赶人了。谢真道“但是无忧”

    “你们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再说你那个身体状况,别在这磨蹭了。”行舟累得迷迷糊糊,“喝了药,多睡会,抱着睡”

    谢真纳闷道“什么”

    “就是让殿下多给你调”行舟一句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塞进了炉膛,差点原地蹦起三尺高。

    回过神来,只看到长明五指搭在他放在桌面的手上,彬彬有礼道“这个行舟与我讲过,要多多调和灵气。”

    行舟“”

    他彻底清醒了,镇定道“嗯,嗯,是这样。”

    出门后,谢真的忧虑之色更重,也顾不得想行舟刚才在信口开河什么了。他对长明说“这种事情,要报给施夕未知道吧”

    “已经传信了。”长明一手在他背后轻轻抚了两下,边道“但他赶过来,兴许也要一段时日。这边有行舟照看,你尽可放心。”

    谢真“静流部距离深泉林庭,好像没有那么远”

    长明“施夕未先前似乎受过伤,闭关过很长一段,之后也没有出过蜃楼。他的原身应该就在濛山休养,轻易不会离开。”

    谢真“受过伤我没听说过哦,那就是在我死之后的事情。”

    长明“是。”

    谢真“不过为了无忧,他应该会来吧。”

    “你也知道施夕未的性子,我本来并不确定。”长明道,“不过,通过主将玉印向他传讯时,我问他是否要把无忧送回去,他一口回绝,说他会亲自过来。”

    谢真微微蹙眉。他知道长明的意思,施夕未身为一部主将,当初谢真也与他有些接触。在处理静流部诸般事宜上,他固然行事沉稳,令人敬重,可在主将的事务之外,他也似乎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冷漠到几乎不近人情。

    不过无忧好歹也是他的孩子,这命悬一线的场合,谢真只能期望他能快点到了。

    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当日傍晚施夕未就抵达了王庭。

    从路程来看,他可能是在收到传讯后立刻出发,连夜赶路,才能来的这么快。谢真已经睡下,长明听到回报就悄然离开持静院,向左院去。

    左院前灯火通明。两名守卫引着客人,从暮色四合的幽暗长廊尽头走来时,长明已经站在门前等候。施夕未孑然一身,没带任何随从,往日礼节从无疏漏的静流主将对于这次到访显然也无心准备,只在常服外披了一件及地的白斗篷。

    火光映照在他发间的碧玉环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雪。长明道一声失礼,并不客套,亲自将他领进门去。

    行舟手下的医师们已被屏退,屋内只有沉睡的无忧,行舟,以及刚刚进来的两人。施夕未俯身握住无忧手腕,接着还没等行舟开口,就稍稍推转他身体,看向他颈后嵌着的金梭。

    行舟与长明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施夕未在无忧床前默默地站了一会,等他抬起头时,面上的忧愁已经敛去,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长明于是将安游兆引发的一系列事端解释给施夕未,只把关于星仪的相貌与如今的谢真相似一事隐去,其他有关安游兆,特别是和无忧相关的部分,皆详细地说了一次。末了道“此事是王庭失责。”

    “不,殿下有所不知。”施夕未轻轻摇头,“这名戴着金砂面具的星仪,我也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

    长明深深皱眉“愿闻其详。”

    施夕未道“十六年前,我在从燕乡返回静流部途中,遇到了这个人的拦截。他手段诡异,且事出突然,我一时不敌,九死一生间逃出生天,但也身受重伤,不得不回到濛山休养。”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冰冷,显然这段经历对他来说也是不愿提及的回忆。

    长明“主将的意思是,此次的事情是当年的延续”

    “在看到那枚金梭时,我就已经确信。”施夕未静静地说,“因为我也曾在星仪那里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对方无疑是冲着我蜃楼一系的血脉而来。”

    行舟恍然点点头,长明面上不显,内心的疑问却更深了。除了他和谢真外,目前还没人知道金砂面具的星仪还与牧若虚有关,因而这不止事关静流部,昭云部两代主将也都牵扯其中。

    若从安游兆的方面论起,假如这个幕后黑手星仪与安氏一伙,他们对先代主将以及静流部下手的理由,虽不充分,倒也可以解释。可偏偏金翅鸟一系也是被牧若虚坑的最惨的,讽刺的是,安游兆不知道这件事,反倒把怨气都倾泻在了王庭上。

    星仪此人的身份,必定和妖部关系匪浅。但妖部又是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样的家伙

    施夕未转向行舟道“那就按圣手的意思,先为无忧换血吧。”

    “圣手不敢当,我照师父还差的远。”平时吊儿郎当的行舟连忙摇手,“换血也只能说尝试一下,不知在这个状况下能不能行得通。”

    “试试无妨。”施夕未道。

    “但是换血不是小事,依我看来,主将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吧”行舟谨慎道。

    施夕未“这无关紧要。”

    眼看对方心意已决,行舟也不再劝,实在是目前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他取出一对银刀,将其中一柄斜着别在金梭下方,另一柄拿着示意施夕未“这个也要在同样的位置。”

    施夕未点头,背过身脱下斗篷,一手将长发挽起。

    行舟持着苇叶形的细长刀刃,轻轻压入他的后颈,银刀的刃锋渐渐染上一抹桃花般的淡红,却没有血流出。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不醒的无忧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嘴唇,低声呢喃道“阿娘”

    行舟的手很稳,他十分确定自己纹丝不动,但刀刃下的肌肤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一丝殷红的痕迹沿着刃口蜿蜒而下,流过苍白的肌肤。在没入衣领之前,行舟下意识地伸手一蹭,擦掉了那抹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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