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半梦半醒间,觉着周遭不大安稳。

    耳边不时有高声呼喝,还有人在他头顶走来走去。片刻后,一副铲子从天而降,径直砸在他额头上,发出哐地一声。

    “这怎么还有一个”有人纳闷道。接着铲子上下扫动,将浮土拨开,露出土里埋着的脸来。

    天光刺目,谢真眨了几下眼,看见一人朝他弯下腰。

    两侧垂下来的长发用数个圆环系起,且挑出一束染成碧蓝。这叮叮当当的装饰,稀奇古怪的颜色,一望即知是静流妖部的传统打扮。

    “醒了啊那自己起来。”

    这名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年轻妖说,从背后的筐里取出一件衣服扔给他,提着铲子走了。

    谢真一张口,就有砂土掉进嘴里,他只好呸呸两下,把土先吐出去。

    虽然似乎被埋在地里,但周身上下的知觉都完好,胳膊是胳膊腿是腿,且除了刚被砸了一下的脑门,没有别的地方痛。

    还挺不适应的。他清楚记得,他临死前是怎样一副光景。如今不仅没死,活过来的方式也不太对劲。

    这绝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动动双手,果然可以正常活动。土层松软,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上半身从地里刨了出来。

    坐起身,他转头打量周遭。

    这里是座小山谷,土地好像刚被犁过一遍,到处都是坑和土堆。数个静流部打扮的男女在地里忙活,背着藤筐,挥着铲子,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除了那些衣着整齐的静流部众,还有十几个人影,身穿布衣,站成一列。

    谢真观察片刻,又转头看向扔在他旁边的那件衣服,再低头看看他自己“”

    事情很明显了,那些人的和他一样,也刚从地里被挖出来。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被埋在土里

    “愣着干什么”

    刚才把他挖出来那个年轻妖提着铲子又回来了,“赶紧出来,上那边排队。”

    谢真虽然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但大约不是打听的好时机。他从土里爬出来,套上衣服,赤着脚,朝那一列布衣人的方向走过去。

    一走近,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说是人不太准确,他们大多能看出些妖类特征,或是发色奇异,或是颊生斑纹。这也是修炼不到家的小妖才有的面貌。

    那些小妖也在打量谢真。排队的那些基本都清理了头脸,有的还从衣袖上裁下布条绑起发髻。但走过来这个,看起来非常不讲究。

    不仅满头是土,脑门上还被砸了个伤口,血都快流到眉毛了

    谢真一无所觉,这点不适根本没被他注意到。他还没能完全理解自己活过来这回事。

    他站到队尾后,前面的一名和人聊天的小妖转过头来,瞧瞧他额头的伤,好心道“你不擦擦吗”

    “什么”谢真一怔,随即感觉眼睛上好像有些黏,便用袖子抹掉了。

    对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变得更加一塌糊涂的脸“得先止血吧。”

    谢真已经快忘记止血是个什么感觉了。谁能想到,一朝复生,连个铲子都能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他想了想,伸手按住了头上的伤口。过了片刻拿开,血果然已止住。

    小妖“”

    谢真看着对方略有一点尖的耳朵,隐约能在他身上闻到些许香气。

    他见多识广,这位明显是只花妖。再往前看看,那些排队的似乎也都是。

    花妖性情柔和,不喜争斗,大多是莳花弄草的好手。然而谢真与妖打交道的经验多数来自斗殴,花妖见得不多,也从没见过这么一长串站在一起。

    莫非这里是静流部中花妖的族地

    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面前花妖就道“你是修炼出了岔子”

    谢真作迷茫状“也许,我仿佛不记得这是哪里了。”

    花妖并不很惊讶,徐徐给他讲解起来。

    此处是静流妖部一处属地,名叫青崖。近年来大约是风水转换,渐渐成了一处适合花妖修炼的绝好场所。

    花妖有一种将本体埋入土中的假死法,借此迈过修炼关隘,青崖便是很合适的地点。静流妖部于是做起生意,向来此修炼的小妖们收上一笔租金,以年为期,到期派人把他们从地里挖出来。

    但假死法仍有风险,有些妖埋着埋着就真死了,还有些埋了一阵,反而修出毛病。四肢不协调,脸上长蘑菇,脑子不好使,种种症状,不一而足。

    讲到这里,那花妖便用同情眼神望着谢真。

    谢真“”

    青崖这地方他知道。在最后的日子里,他曾将一件母亲的遗物交给小师弟保管。若他有不测,就请他将东西带到青崖埋下。如今他在这里醒来,想必和此事脱不开关系。

    想着,他和小花妖道了声谢,返身回到刚才自己埋着的地方,在土里翻找起来。

    兴许是活过来后,运气也没那么背了,没几下就被他摸到了一样触感异样的硬物,从地里挖了出来。那是个核桃大的小圆球,镂空的花纹四下透光,缠绕的银丝里现在全是泥土,脏兮兮地裹成一团。

    拿铲子的静流部众第三次路过他旁边,见此先是怒道“怎么还不去排队”接着就看到他手里的球。

    “看吧,都说了不让你们带随身物件进来。”他抱怨道,“这里的土是平常的土吗,什么东西埋一年都得烂了。”

    银球尾端有两枚锁扣,能看出原本搭在一起,但现在已经断开了,中空的球中空无一物。谢真试着把它扣起来,没成功。

    也许是他徒劳无功的努力看起来有点可怜,年轻妖倒没再骂,嘟哝着“都坏了,别看了。”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着他,重新塞回了队伍里。

    银球已经破烂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但确认无疑,这就是当初他交给小师弟的那个。小师弟一定是把它带来这里,埋了下去。

    他是什么时候做这件事的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往事纷至沓来,一时间理不清头绪。谢真垂下眼,只觉得脑壳外头也痛,里头也痛。

    这时前面忽然一阵嘈杂,一名静流妖部打扮的女子来到队首树下的桌案后坐了下来。

    “我们在这排队做什么”谢真问。

    他前面的小花妖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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