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说了说新剧本的事情,舞剧名初定就是瑶姬,林听对瑶姬的故事只略有耳闻,打算回家之后再仔细查查。

    张念媛时间有限,周六的演出马上就到了,尽管舞团不是第一次排演吉尔赛,但这次不少新人登台,排练不容松懈。

    于是该说的说完,林听也不耽误她的时间了。

    正午时分,日头灼烈,林听站在台阶上撑开遮阳伞,伞抬起,旁边一道身影走入视野。

    她看着大热天戴着口罩墨镜和鸭舌帽的江有梨一愣“你还没走”

    “说两句话,”江有梨抬手摘掉墨镜,那双略带攻击性的凤眼直直地望向林听,“为什么答应”

    她在问替身的事。

    没晒到太阳还举着伞有点累,林听放下手臂,问“不能答应吗”

    江有梨皱了皱眉,清亮的嗓音少了面对父母时的那点撒娇,显得冷淡许多“你是故意的”

    林听和江有梨似乎永远没法在一个频道上说话,从她回到江家,两人见面开始就一直如此。

    她叹了声气“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江有梨直白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很喜欢你。”

    “我也一样。”林听说。

    “那你不应该给我当替身,”女孩儿下颌线条紧绷,面色微沉,“故意膈应我吗”

    “”

    夏日酷暑,林听看着江有梨额角有被鸭舌帽闷出来的汗珠滑落,抿了抿唇把伞抬起,不想再跟她围绕着这个问题说不清“我也被膈应了啊我没有那么无聊专门膈应你,我答应只是因为我想赚钱。”

    小姑娘声线平和柔软,却在说这句话时难得紧绷不悦,像棉花里塞了块石头。

    她说完,腿一迈下了楼梯,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有梨捏着眼镜腿的手紧了紧,重新戴上墨镜的动作有些恼怒的粗鲁。

    为了撒掉胸腔里那点郁闷,林听没有坐出租车,而是选择了更能平心静气消磨时间的步行和地铁。

    甚至本来可以搭不需要转乘的地铁线直接到家,她愣是挑了个要转乘的。

    弯弯绕绕兜兜转转,情绪才平复。

    之前万琪说,江有梨就算没了父母,也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应该赖在江家不走。

    实际上,江有梨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没有。

    她留在江家不是赖着不走,是因为无家可归。

    这就导致林听和江有梨在江家的关系十分微妙。

    林听知道江有梨不喜欢她,她也一样不喜欢江有梨。多数时候她们互不打扰。

    林听坐在地铁上听着呼啸,心想自己好像是变了。

    十六岁的林听可不会对谁说“不喜欢”。

    不会说,也不敢说。

    地铁路线再怎么绕,该到的站也会准时到。

    林听打开家门,一股菜香先钻进了鼻腔,接着迎上来的是阿瑞斯。阿瑞斯已经不像头两次见她那样充满好奇,而是端坐在门口,林听刚脱下鞋子,它已经把拖鞋叼到她脚边放着。

    “谢谢。”林听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瑞斯瑶瑶尾巴表达喜悦。

    饭菜香味诱人,林听犹豫一下,晃去厨房。

    饭桌上摆了两道菜,她探头往厨房里瞅,小老鼠似的。

    厨房里,男人炒完最后一道菜,利落装盘,转身对上小姑娘漆黑的眸,微微一顿。

    而被抓包的林听咻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

    池故“”

    林听很想溜上楼的,但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强制性把双腿钉在原地。

    见池故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她双腿钉得更牢了。

    她看见了什么

    池故穿围裙。

    池故穿围裙

    林听小小的脑袋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这个大大震撼进一步驱使着她的大脑命令双腿别走。

    然后再命令双眼世界奇观,多看两眼。

    自打认识池故,林听就从来没幻想过池故洗手作羹汤的样子。

    曾经宣城三中的校霸一哥,谁敢幻想倒不如想想他下一次打架下手有多狠,名字出现在通报批评里有多响亮。

    林听看得有点呆,直到池故泰然自若地摘下围裙,随手搭到椅背上,她才发现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家里除了他们就没别人,如果不是池故中午请了朋友来家里吃饭,那就是给她准备的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挺大胆的。

    池故放下围裙,金口一开,说的话也佐证了她的大胆“吃饭了么”

    林听摸了下肚子,“还没”

    “嗯,”他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随口一说似的,“饭做多了点,你想吃就吃吧。”

    出现了。

    典型的池言池语。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林听没那么紧张和拘谨了,她应了声,放下包去洗手。

    池故炒了三个菜,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林听要控制体重,他做的这三样菜对她来说正好合适。

    是巧合还是别的,谁也不知道。

    林听只觉得,这是她回到宣城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餐饭。盛向礼若有若无的掌控、江有梨的突然出现这些在抬眼就能看见饭桌对面的池故时通通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没有那么,糟心了。

    她吃饭一向细嚼慢咽,嘴角翘起一点,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与满足。

    满足没持续多久,对面的男人夹了一筷子菜,筷子回到碗里时和瓷碗擦碰出轻轻的脆响,和他的声音一块儿发出来“你住在这儿,你男朋友没意见”

    林听差点儿呛着“什、什么”

    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为什么本人一无所知

    池故皱了皱眉,眸微眯“昨天那个向礼哥哥”

    最后四个字,他语调往下压了三分,咬字缓慢。

    林听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两秒后慢慢收了回来。

    胸腔里心跳在四下撞壁,她本来以为池故并不关心的。现在就好像有个手里抓着气球的孩子在她心尖儿蹦跶,没蹦几下,气球越涨越大,带着他慢慢往空中升。

    “不是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她低下头莫名扒了口白饭,盯着露出的碗底眨巴一下眼睛,淀粉在口中化开丝丝甜味,“他向礼哥,”说到这里她林听又是一停,咬字略重,势要突出称呼上的不同,“只是我爸妈朋友的儿子。”

    有点拗口,她说完后等了等,没听见池故的回应,干脆捧起碗搞了个扒饭的假动作,以此掩饰自己发热的脸,声音含糊不清地埋进碗里“我只有面前坐着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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