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所缓和。
林听手里撸着猫,想起他还没回答上一个问题“池故”
她刚开口,池故上楼的脚步一停,转头看向她。
男人漆黑的瞳仁里像海底暗涌翻滚,林听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重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当面。
刚刚才缓和的气氛,不知不觉又悄然凝结。
这种凝结像一股脑儿打翻的颜料,太多的情绪翻搅混合在一起,泼到气球表面,气球慢慢地膨胀,没有爆,但内腔被那些复杂的情绪充盈填满,外皮紧绷,迟早会炸。
林听卡了一下壳,尽量让语气自然,气势上仍是弱了三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黑背像是知道她在说自己,站在宠物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池故“阿瑞斯。”
林听一愣“什么”
他竟然耐下性子重复了一遍“阿瑞斯,名字。”
说着,冲悄悄探出半截身子的黑背犬抬了抬下巴。
林听“”
阿瑞斯,古希腊战神。
这也太洋气了。
林听看看被主人瞥了一眼后老实坐下的威风凛凛德国黑背,又看看手掌底下无忧无虑打呼噜的挪威森林大白猫,见她低头看自己,池大米还非常天真可爱地喵了一声。
林听“”
怎么说。
无忧无虑也挺好,至少听不懂铲屎官在名字上的偏心。
池故上楼后,阿瑞斯端坐片刻,也晃悠过来了。
林听一手撸猫一手撸狗,心想池故这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撸够了,一腔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的混乱心绪才平静。
夜很深,林听已经好几年没熬到过这么晚了。
一上楼最先看到的就是池故的房间,果不其然,锁着的。门缝儿底下透出光线,房间的主人还没睡。
她想了想,回房翻出那瓶跌打喷雾,去敲池故的房门。
林听还记得池故那句“没事别来烦我”,房门打开,她抢先一步说“我是有事才来烦你的。”
池故“”
池故一手搭着门把,一手扶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下说“什么事。”
林听把跌打喷雾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池故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了,没接。
视线在林听脸上停留几秒,他扫一眼喷雾,说“不是还有样东西。”
林听愣了一下,“啊棉签吗”
“嗯。”
“那你等一下,我回去拿。”
“”池故看着她塞过来的跌打喷雾,眯了下眼,“不用了。”
刚跨出去一步的林听扭头“啊”
就像那天扔给她助听器那样,池故随手一抛,跌打喷雾重新落入林听怀里。
“本来就放在公共区域的,”他说,“不用多此一举。”
他说着话时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有颈部的线条微微绷直。
这个小小的细节被林听看在眼里。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每次说反话的时候身体都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一如七年前,毫无变化。
她就像个偷到别人秘密的小孩儿,微小的窃喜在心底化开,抱着那瓶跌打喷雾,问他“那我再放回架子上”
男人颈部线条又紧绷了一点“随便。”
林听却没有把跌打喷雾放回架子上。
跌打喷雾打哪儿拿出来,又带回了哪儿。
本来就放在公共区域。
可彭寒说,在她来之前,那个浴室他从来不用。
这一晚她睡得很晚,导致的结果就是起得也晚,醒来的时候池故和往常一样早就带着阿瑞斯出门了。
她捧着杯牛奶和每天早上蹲守在她房间门口的池大米人眼对猫眼半晌,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池故现在是干什么的
早出晚归,还每天带着狗,跟带着贴身保镖似的
喻思禾对于她的这个问题给出了非常激烈的反应
喻思禾我滴个牛牛,你到底过的是哪个时区的时间
喻思禾他现在是个兽医,开了家宠物医院,规模挺大的,喏,就我发给你的这个。
一张图片和一个定位地址。
林听还是第一次见规模这么大的宠物医院,名字挺奇怪的零六宠物医院。
她正想点开那条定位看看,容茜一个电话打过来“听听,吃午饭了吗”
这几天类似的对话时有发生,林听应对得也越来越从容“刚准备做。”
然而这一次容女士的例行关怀只是个话引子“那正好,我跟向礼打了个电话,他啊现在正好有时间,说本来想请你吃餐饭的,结果你昨天忙现在怎么样,有空吗有空的话跟你向礼哥哥出去吃个饭,怎么说都是人家一片心意。”
“妈,我”
“你们也有差不多一年没见了吧你现在去了宣城,向礼就是你在那儿最靠得住的人了,之前你的病也多亏了他。记得顺便替我和你爸传达一下感谢,好吗”
“”
挂了电话,没多久,又一个电话打过来,这次是盛向礼的。
林听只觉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