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昏迷中,他也依旧不安的蹙着眉。

    晏宁看他如此年轻,心中也不禁讶然,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会有这样的遭遇。若是梳洗打扮一下,没了那些疤痕,必然是个翩翩少年郎。

    他究竟是何人,犯了什么事,会跟那些奴隶关在一起,沦落到此般境地

    晏宁暗自猜测他的身份,像他这样的奴隶,多是敌国俘虏,或是家族犯事,重臣余孽,定了死罪。

    按当今天子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大可能让战俘厮杀死的这么痛快。眼下边疆还算安定,即便有战俘也不会特意送到京城来,萧乾直接就让人把俘虏悬挂城门示威了。

    所以这个人多是家族犯了什么重罪连坐,当然也有可能是触怒天威,得罪了皇帝。

    晏宁还没来得及梳理京城近两年来犯事的世家,就见那昏迷不醒的人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

    缩在角落里,警惕又凶狠的看着她,有股蓄势待发的杀意。

    晏宁坐直了身子,朝他一笑“你醒了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醒得过来,真是奇迹”

    隔着褴褛破旧的衣裳,她能看清他身上数不胜数的伤痕,或深或浅,刀伤剑伤鞭伤,无不触目惊心。

    可惜晏宁说的话,并没有得到回答,尽管面无血色,额边有冷汗浸出,他也依然带着浑身的刺,犹如一头山野间的恶狼,满嘴獠牙,带着深深的戒备,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来掐住她的脖子。

    但晏宁知道,他没有力气了。

    今日奴隶场上一战,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现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也是长期处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做出的自然反应。

    晏宁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纤细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肩膀,温声说“你别乱动你肩膀上有深的刀伤,再不止血你就要死了”

    对面的人闻言眼瞳微缩,显然听懂了晏宁的话。

    马车还在晃悠着往前走,狭窄的车厢里弥漫着淡淡血腥味,杜若悄悄往里看了一眼,见晏宁完好无损的坐在那,这才松了口气。

    少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眼神仿佛锐利的刀剑,要在晏宁身上戳个窟窿来。

    晏宁也不躲,任由他打量,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的景色,发现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车前一盏写着大大晏字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她等了很久,依旧没能等到回答,心想这人要么是哑巴,要么是故意不肯说。

    “你不说也没关系,等你伤好了我们再细谈吧”晏宁看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末了添上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好好活着,我知道你不想死”

    少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冷冰冰的眼眸里有情绪一闪而过,浑身的戾气和狠意也仿佛消了些。

    晏宁眉眼舒展,漾开温和的笑“我姓晏,我父亲是太子太傅。前面就是我家了,不过我现在不好带你进去,你先在阿松家住段时间,等养好伤了,我再安排你去处”

    阿松不是晏家家生子,因家里还有父母,只签了活契。

    天色已晚,晏宁不好堂而皇之的带一个男人进晏家,这少年浑身是伤,很是打眼,若是带他进门了,只怕不出明日,她救了奴隶的消息,就要传到萧乾耳朵里。

    少年不说话,晏宁就当他默认了,马车在阿松家停下时,他又昏迷不醒了。

    等阿松把人背进去,晏宁又嘱咐道“告诉你爹娘,千万保密。等会儿我让人送些伤药来,你给他清洗上药,过两日我再看他。”

    “是小姐。”阿松忙不迭的应了,他为人机灵,在晏府当差十几年了,晏宁还是信任他的。

    等安排妥当,晏宁这才带着满身疲惫回了家。

    她有单独的院子,回去时也没引起什么风波,吩咐下人打了水来沐浴,浑身包裹在温暖的热水中,晏宁紧绷一日的心,终于舒缓下来。

    原以为今日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龙椅上那个男人,却不想还是心浮气躁的压抑不住内心的恨意。

    她有今时今日,全拜萧乾所赐。

    上一世,晏家式微,晏太傅利欲熏心,为了固宠,前后把姑姑和晏绥送进宫,做了皇帝的妃子。

    因为萧乾一眼看中晏宁,许诺给晏宁后位,晏太傅又把她送进宫。

    册封皇后当日,晏宁不甘心嫁给那个暴戾阴险的昏君,洞房花烛夜,她撞死在了大殿的龙椅之下。

    鲜血染红贵重的织花地毯,她听见了宫人战战兢兢的哀嚎声“皇上,叛军攻入皇宫了”

    热血划过她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她看着万千铁骑汹汹而来,火光照亮红墙绿瓦的宫阙,那一刻,皇宫的阴霾被驱散,春日悄然来临。

    勤王起义,推翻了昏聩无道的含元帝,她亲眼看着勤王身边的一人手持长剑过来,银白的盔甲反射着冰冷的光,她眼皮沉重,看不清他的模样,却知道那是天神一般的人物。

    她看着长剑带着凛凛寒光,刺进萧乾胸膛。

    她看到他从龙椅上摔下来,不甘心的跪倒在地上,最终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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