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

    我不无辜,但我也无罪。

    我站在高大的树枝之间,俯视着底下的红色屋顶。一个六七十岁左右的男人在这座简陋的院子里忙碌着说是忙碌,其实也不过是拖着他一瘸一拐的步子走来走去,给花盆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花浇水而已。

    我跳了下去,轻飘飘落在了他的身后。他没有发现我,仍然用他的铁锹戳着那株茶花的根。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

    他背对着我掏了掏耳朵,似乎觉得在自己锁好门的院子里听到别人咳嗽是白日做梦似的。

    我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被我吓了一大跳,大叫一声,转身挥舞着铁锹向我砸过来然后被我一只手稳稳抓住。

    “你怎么进来的”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小丫头片子,这可不是你来玩过家家的地方出去出去”

    我另一只手递上早就写好的字,“打扰了,我想要问你几个问题。”

    他恼怒的摇晃着铁锹,想要把它从我手里拉回去,“出去你个小兔崽子你们这个年纪我很了解,就爱到处捣乱”

    我加大了手指的力度,猛然尖锐的指甲插穿了铁质铲头。

    弗兰克惊恐的松开了铁锹,转身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跑到门口,等他哆嗦着伸手想要打开门锁的时候,我才走上去,跳起来一把拎住他的衣服后颈,把他狠狠拖倒在地。

    在他呜里哇啦的咒骂和喊叫中,我一路拖着他走进了屋子,嘭的关上了门,然后松开他,仔细的给房门上了锁。

    甫一离开我的控制,他就爬起来,把房间里的东西朝我乱丢。躲开了水壶、茶杯和几只臭袜子后,我干脆利落的伸手,一道电弧闪过,他被电翻在地。

    “你到底用了什么巫术”他躺在地上哆嗦着吼,“你这个小兔崽子小黄毛丫头我要告诉警察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平稳了,“而且,我老伴马上就回来了,如果你不滚出去”

    撒谎。我垂着眼睛冷冰冰地望着他。你没有电话,你也没有老伴。

    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我的讥讽,气的直哆嗦。我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第一个问题,”我写道,“四十年前在里德尔府,你看到了什么”

    他刚开始极力不配合,摇头晃脑想要躲开我递过去的纸,被我又电了一次后很不情愿的接了过去。他看着纸上的字,气愤地咒骂,“又是这个我说了你们也不信我真的看到一个小兔崽子”

    我点了点头。

    他愣住了,“你信”

    我嗯了一声,继续写,“描述一下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男孩,黑色头发,脸色苍白,”他飞快地说,就好像这几句话他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似的,“身材比较单薄,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似的,穿着黑色的衣服全身黑色,如果不是他走过白色的篱笆,我还发现不了他呢他就像幽灵一样从远处走过来,然后消失在门口。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可是我真的真的,千真万确看到了一个男孩。”

    我把我画的简笔速写递了过去。纸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男孩的半身像,面容英俊,神色凌厉如刀,寥寥几笔,却十分传神。

    那是初遇时,我第一眼看到的里德尔。

    “很像,”弗兰克大叫起来,“很像,很像没错,就是他对了,我们快去警察局吧把这个告诉警察们,我的冤屈终于能洗净了你给我作证”他爬起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想要拉着我走出去。

    我垂着眼睛端坐在椅子上,缓缓写到,“我还是个小孩子,四十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作证呢”

    弗兰克睁大了眼睛,“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孩子的模样”他退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他愣住了面前的椅子上空无一人。他惊惶的叫了一声,但是声音还未出口,就被扼断在了喉咙里。在他身后,黑色的巨蛇缓缓从他的脖子里抽出毒牙,瞳孔慢慢的扩散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圆。

    他再也无法洗清他的冤屈了。

    就像是那个人再也无法亲口告诉我他的罪一样。

    弗兰克不能留。我告诉自己。

    迟早会有巫师来调查里德尔府的这件事,可能是凤凰社,可能是邓布利多。他们会发现黑暗勋爵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麻瓜混血,然后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我已经能想象得到凤凰社,乃至食死徒们会如何耻笑于他最坚定的纯血理论者,恰恰是他所不耻的混血。

    我不想他死了后还要面对这种讽刺和诘问。

    我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看着弗兰克的尸体。

    弗兰克住的很偏僻,他人缘也不好,至少十天半个月不会有人发现他的死。

    最后,我把他拖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他,然后朝他轻轻的鞠了一躬。

    安息。我说,不知道是说给面前的弗兰克,还是说给另一个人。

    我变成小小的蛇形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路上空无一人,于是我化成人形漫无目的的在村子里走来走去。村子另一边是一个小小的教堂,我想起酒吧老板所说的话,里德尔一家就葬在小汉格顿的教堂墓地里。

    我走近小教堂,大门没关,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黑,一排排长椅之间一条细细的过道直通到神坛之下。神坛之上,幽幽的烛火照着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像,耶稣的脸在摇晃的火光下显示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来这里是有话要告诉上帝吗”

    我看着从神坛侧面走出的人,抬起了下巴,用眼神打量着他。

    “上帝与你同在。”这个一身神职人员服饰的老人说,“只要你虔诚的祈祷,他会永远倾听你的心。哪怕有罪,只要悔改,仁慈的上帝也会宽恕他迷途的羔羊。”

    我沉默的看着他。

    我不信上帝。再怎么天真,骨子里也带着冷血动物的习性,只信自己的能力。

    但是我还是走进了这里,仿佛冥冥之中的命运牵引。

    我走向神父,在第一排的长椅坐了下来。神父也坐在了我的旁边,语气慈祥,“你似乎并不是村子里的人,但是你依旧来到了这里,这也是一种命运。”

    我掏出纸笔,在烛火下写了起来,“我不信上帝,他也会听到我的祈祷吗”

    “会的,”神父温和的说,“上帝听从一切子民的祷告。”

    我顿了顿,继续写下去,“我做了错事,但是我并不内疚,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朋友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神父低着头看我歪歪扭扭一笔一划的字迹,眼神温和而慈祥,“你还是个孩子,做错事应该被原谅。”

    “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我写道,“我已经做过很多错事了。”

    “那么你的那个朋友有多么重要呢”他问。

    “给予我一切,如师如兄。”我写。

    “如果你觉得值得,那就值得。没有什么比心更重要。”他说。

    他只是把我做的错事当成了抢走其他小朋友的糖果之类的事情吧。我无奈的想。

    我起身告辞,他目送我离开,在我身后悠悠然说,“做出选择,无论结局如何,都是成长的过程啊。”

    我回过头,他的身影隐在一片昏暗中,几乎和墙壁上的圣子受难图融为一体。

    我朝他鞠了一躬,他轻声说,“你不无辜,但是你也无罪。愿你安好,阿门。”

    我又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也许是漫无目的,也许是目标坚定。我无比想要去那里,但是潜意识里我也无比抗拒着那里那个他死去的地方。

    一路上,我昼伏夜出,朝着戈德里克山谷赶去,路上不断祈祷着有什么新的消息能让我改变目的地。

    七八月份的天气越来越热,沉闷的天气时不时就会落雨,到也算冲淡了不少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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