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令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和画像,就知道你们在找我。”
    谢蕴昭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好似自言自语,也好似冬日雪花缓缓飘落。
    但夏天哪里会有雪花若是六月飞雪,那只能是冤魂的眼泪被怨气凝结成了冰。
    “我一直在想,怀少爷是谁,谢怀是谁谁杀死了我的亲人,为什么我连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剑刃向下,浸出血丝。
    谢怀拼命地喘着气,黑黝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在那时的我眼中,你们真是庞然大物。逼得我一路往东,只为求得一线仙缘,才有一点查清真相、让你们血债血偿的可能。”
    谢蕴昭笑了笑,叹息了一声,手中的剑光却稳得可怕。
    “可即便是现在,在你们眼里我仍然很渺小,是么渺小如棋子,如沙尘,可以随手利用,
    再随手丢开。”
    半空中的谢九垂首看来。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就连距离他最近的卫枕流都没有听见。因为他毕竟没有说出来。
    谢怀努力挺直了背,咬牙说“你不敢杀我。”
    谢蕴昭看着他。
    “为什么”
    谢怀说“现在如果你杀了我,就打破了仙道盟和平京的默契。你担不起这个责任,除非你想成为北斗的弃徒。”
    仿佛是为这句话引证,掌门遥遥说道“阿昭,够了。冯师弟还在等你回去。”
    郭衍也降落些许,诚恳劝说“谢师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是我北斗新星,也必然是未来的仙道领袖之一。有什么不明了之处,我们容后再议可好”
    这话相当于一个暗示。暗示说,要收拾谢怀之后有的是方法。
    谢蕴昭一动不动,忽问“郭真人,你的沉香阁弟子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做局”
    郭衍沉默片刻“三十七名弟子,死了七个,剩下的都在。”
    谢蕴昭便笑道“那郭真人还是挺爱惜弟子的。死的那七个是自愿牺牲的么”
    “是新入门的小弟子,还不能够知道这样的计划。”郭衍坦然回答,“但他们从一开始加入就被告知了,绛衣使就是这样的存在。需要人牺牲时,便要牺牲。”
    “这么说来,郭真人还很讲信用。”
    谢蕴昭再笑一声,问“好,我信你会让我在之后杀了谢怀。可是,之后我也能杀谢九么”
    郭衍一噎。
    谢蕴昭了然颔首“那便是之后我也只能杀谢怀了。也对,他也只是个小人物,没有多少分量。我很相信你们会为了我,而牺牲他。”
    她瞧向谢怀那微微颤抖的神情。他显然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了自己处于被舍弃的边缘,像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碎石。
    “你也只是一个小人物啊。”
    不知道感慨更多还是失望更多,谢蕴昭再叹一声,有些乏味地收回了剑。
    剑刃离开青年瘦弱的脖颈,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四周极静,却又像有许多人松了一口气。层层叠叠的、微不可察的吐气声,如虚幻的海浪在四周涌动。
    谢怀也松了一口气。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天空。
    唰。
    剑光是火红的。
    鲜血也是火红的。
    只有飞起的头颅格外苍白。比雪苍白,比月色苍白。
    他的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感激和放松,唯有瞳孔深处凝结着一丝不可置信。
    人的头颅被斩下后,意识不会立即消失。
    尤其在剑刃过快之时。
    时间像被拉长了。
    半空中的人头缓缓掀起眼皮,看见自己被截断得整整齐齐的脖颈。
    还有一点点倒下的身躯。
    孤零零的头颅,渐渐扭曲出了深深的惊恐。
    他的嘴唇在颤抖,好像还想发出什么呼喊,也许是一声“阿兄”。
    但人没了喉咙,又怎么能发声
    所以头颅重重地掉在地上。
    “咚”一声。
    一点鲜血飞溅到了谢蕴昭脸上。她抬手拭去。
    “小人物犯下的罪孽,也要偿还。”她面无表情,“这一次总算没人替你去死了。”
    “阿昭。”
    北斗掌门那轻松惬意的神情,终于褪去了。
    “你闹得太过了。”
    当他沉下脸时,星月的光辉也随之黯淡。
    浓云忽生,黑风又起,天地间一片肃杀。
    一念起而风云换,这就是玄德境的大能。
    对视只在很短的一瞬间。
    轰
    万道雷霆天外来
    但是,却不是掌门出手。
    “动手”
    有人高呼一声。
    立时,掌门身后的大队修士中,亮起不下二十道流光
    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在平京上空盛开。
    谢九抬起头,沈佛心抬起头。
    掌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沛然巨力,无边伟力。
    一尊浑身漆黑、青面獠牙的三头六臂邪佛出现在白莲虚影之上。
    白莲会
    堕魔佛像
    五十余名修士如飞鸟投林,转瞬冲向地面,将早已被遗忘的世家诸人守卫起来。
    五十余名竟足足占了修士数量的一半之多
    其中有小门小派如万兽门、天音阁,也有剑宗、北斗的名门修士。
    他们心口处,都浮着一朵白莲虚影。
    “焦师兄”
    “明师弟”
    “严师姐”
    “齐师叔”
    空中的修士们猝不及防,被那白莲虚影捕捉到,捆了个严严实实。
    邪佛分别摆
    出禅定印、说法印、与愿印;三道手印打出幽黑光芒,将北斗掌门等修为最高的玄德上人困在其中。
    一声大笑迸出。
    谢蕴昭循声看去,竟见谢彰放声大笑。
    短短时间,他像被掠去大半生机,如一把勉强残留了皮肉的骷髅,依靠在妖仆身上;妖仆手里握着白玉虎符,也是气息孱弱。
    滴滴鲜血在虎符身上流转,排成无数血色逆字。
    “九郎九郎”谢彰似笑似哭,“你既不仁,就休怪我不义这数百年中谢家辛辛苦苦培养出的仙门修士,原是要交到你手中,却只能用来清理门户了”
    他四周围着的修士个个无甚表情,眼神却透露出几许无奈和悲凉。
    白莲停在他们的心口,好似心脏跳动,一下一下。
    他们都是凡间贫苦出身。当年他们被谢家寻觅,资助灵石,前去修仙,同时心中却也种下了白莲种子,让他们一生都被禁锢。
    控制他们的引子就是那只白玉虎符。
    谢彰身为家主,以血脉唤醒白玉虎符,自己却也被庞大的力量反噬,已然命悬一线。
    到此刻,他全靠一口恶气撑着,双眼直直看向空中的谢九。
    “动手”谢彰厉声道。
    谢蕴昭站在一旁。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像看着今夜之初的自己尚未落幕,便见到了结局。
    因此,她容色未动,只垂下眼帘,左手缓缓拂过太阿剑光亮的剑身。
    果不其然,面临这场“突发事故”,谢九没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对父亲说“父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请您三思。”
    “阿昌。”
    阿昌这是谢彰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是陪伴他五十年的妖仆的名字。
    是他敢托付一切的人的名字。
    现在,也是那个用刀割开他的喉咙的人。
    谢彰捂住咽喉。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阿昌紧紧抓住他,满眼是泪。
    他的心口也有一朵黯淡的白莲,闪着幽昧的光芒。那白莲如此微小,若非谢彰距离他如此之近,绝不会看到。
    “老爷”妖仆泪流满面,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只有谢彰能听见的话,“九少爷早已掌握白莲种心法,我对不起你我陪老
    爷一起”
    谢彰死死地盯着他。
    他张口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转动眼珠,看向高空中的谢九。那是他的亲子。他亏待过他吗,他亏待过九郎吗
    他即便负尽天下人,难道亏待过自己的家人、妖仆吗
    他想问,却问不出。
    唯一滴浑浊的眼泪渗出眼角。
    这名风流一世的家主闭上眼,再没有一丝声息。
    他的妖仆委顿在地,化为一抔尘土,随风散去。
    当今世上最顶级世家的掌权者,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被白莲心印控制的五十余名修士目瞪口呆。
    “怎么办”
    “只能拼一把了”
    “大不了叛出师门,当个散修”
    他们都是修炼了上百年的修士,面色一狠便下定决心。
    但这时,空中再度传出惊雷声响。
    “星海无垠,镇于方寸。”
    一方巨大的印章出现在邪佛头顶。
    印章浓如漆墨,又闪烁点点相关,仿佛以无垠星空铸就。
    那是北斗的镇派之宝镇星印
    只在一个起落之间,方才邪光阵阵的邪佛便被印章击得粉碎。
    镇星印击碎邪魔,又如流星坠下,直奔那五十余名修士而去
    轰
    地动山摇。
    五十余名修士,最低无我境,最高有归真境,但面对这一印之威,他们却连半分抵抗力都没有,便被镇在印下。
    没发出半点声响。
    也不知是死是活。
    烟尘四起。
    遥遥高空中,掌门耸耸肩,面对列位惊疑不定的同道,轻描淡写一笑“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唔,我记得我们仙道盟是这般规定的,没错吧”
    “原来是这样啊。”
    烟尘未散。
    但烟尘之中,却冲出一片绝艳剑光。
    还有夜色展开。
    夜色中有星光璀璨;比那一方镇星印的光华更璀璨。
    星光中的龙女没了笑意。她抱着宝瓶,宝瓶里是一枝尚未被完全点亮的莲花;龙女娇美清丽的面容冷冰冰的,浑身如笼了一层冰凉的雾气。
    谢蕴昭却反而在微微地笑,哪怕眼中一片冰冷。
    龙女抱着宝瓶,她握着太阿剑。
    “原来这就是掌门师叔与谢九的约定。你早知道仙门被世家,,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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