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清亮亮流过,“皇贵妃的确很美,原来母亲也贪恋美色的。”

    “美色是世间最难得也最易逝去的东西,母亲自然无比贪恋。你去照照镜子,若是喜欢自己年轻容貌,你也是贪恋美色之人呵。”真宁长公主了然地望一望玄凌,柔声道。

    那少女闻之面上一红,跺足道“慧生不依,母亲欺负慧生呢。”

    长公主牵过那少女,笑着抚她的肩膀,“慧生,见过皇贵妃吧。”

    眼前的少女明艳若向阳春花,还带着未脱的天真稚气与自小养尊处优的娇气,眉眼之间承继了她母亲与太后的刚毅之色,这便是被封做“承懿翁主”的陈慧生。她见过礼,衔着好奇的笑意打量着甄嬛,兀自道“即便远在凉州,我也听闻皇贵妃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能在舅父身边承宠多年的必不会是寻常颜色,难怪有人背后称淑妃为妖姬。”

    玄凌闻言不由得有些尴尬,长公主听她如此言语无忌,亦不觉微微沉下脸色,道“慧生。”

    甄嬛清楚她的脾气秉性,带着些许女儿家的玩味看向玄凌,微笑道“绝代妖姬亦不是人人都做得的,我自问没有这样的本事。若旁人非要这样议论,我也只好以为皇上就是镇妖塔或是得道高僧,可以把我牢牢镇住。”

    玄凌这才一笑了之。慧生亦笑得如银铃一般,“皇贵妃好风趣,舅父和你说话一定觉得很有趣,不像旁人规矩来规矩去闷得慌。其实妖姬有什么不好我母亲生气起来也叫我摧人心肝的小孽障来着,我晓得母亲是心疼我。旁人怎么背地里议论皇贵妃你,也不过是妒忌罢了。”

    甄嬛不觉失笑,对承懿翁主的一丝怜惜油然而生,盈盈道“有翁主这话,我以后也好说嘴了。还要多谢翁主呢。”

    长公主极是疼惜这个女儿,一壁薄责般看她一眼,一壁向甄嬛笑道“慧生自小被孤宠坏了,皇贵妃不要见笑才好。”

    “母亲就会这样说,我何尝不知道母亲心疼我才宠我呢。”慧生穿着一袭郁金香色真珠旋裙,一笑起来真似一朵郁金香临风轻摆,十分可人。

    甄嬛忍不住笑道“皇上,您这外甥女果真娇俏伶俐,叫人爱得很。”

    玄凌极是开怀,望着她道“小姨不也是如此朕看慧生与九弟妹或者志趣相投,回去朕就告诉九弟,让慧生与小姨好生聊聊。”

    如今听闻玄凌提起玉娆,甄嬛已经能淡然处之,轻笑道“可惜了玉娆今日不在这里,翁主若愿意,可以去我宫里看看几位帝姬。”

    慧生拍着手笑道“极好。”说罢又看长公主,“终究要母亲允许才算。”

    长公主笑靥如花,“知道筵席留不住你,你喜欢便去吧,只是皇贵妃不得空,有劳这位姑姑带着你去了。”

    “这是该当的。”甄嬛目视槿汐去领路,槿汐方福了一福,慧生却已经如小鸟儿一般飞出去了。

    “翁主果然明艳活泼。”甄嬛望着慧生的身影向长公主道,“四月十五是状元郎入殿谢恩的日子,长公主若是得空,不妨带着翁主去瞧一瞧。”

    长公主此次回京,多半也是为了给承懿翁主招婿,自然心领神会,笑吟吟道“多谢皇贵妃挂怀。”说着侧头问玄凌,“说起这事,倒让孤想起乐安姐姐。”

    玄凌听闻也是一笑,又见甄嬛故作懵懂不知,因道“那时朕尚年幼,你自然没听过。”言罢便将昔日乐安长公主与驸马张先令姻缘之事娓娓道来,又道“慧生若是也能如此,可又是一段佳话了。”

    甄嬛想起那只缠住了甄珩的鸳鸯风筝,心觉一语成谶,做此孽缘。而玄凌笑语不可扫兴,因笑道“臣妾不怕长公主恼了,这未来的郡马无所谓容貌才学,头一条是要翁主喜欢才是佳话呢。可话又说回来,翁主到底年轻,到底是要长公主多费心,臣妾也可从旁协助,将翁主的姻缘安排得妥妥当当。”

    甄嬛的话句句戳在长公主心上,身为母亲,她又怎么可能让女儿随随便便挑出一个郡马来她紧紧看着甄嬛,笑容丰艳似桃花,“有劳皇贵妃。”

    两相领会,遂按下不表。

    四月十五,状元郎入宫谢恩,甄嬛特地嘱咐了甄珩称病告假。真宁长公主带着承懿翁主,携一众宫嫔贵眷去往城楼,春光无限沉醉,恰如众人花靥耀耀,翠华摇摇,踏芳而去。

    眉庄与甄嬛走在后头,笑着掩唇悄悄向她道“长公主哪里是去看状元郎,分明是要为翁主相看一位郡马爷呢。”

    和敬夫人下颌轻轻一点,似是赞同眉庄的说法。甄嬛不好明言,只笑道“我可是费尽心思搭了花架子,也该众人抬轿才是。况且这样的美事咱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片刻就到了城楼上。四周静谧,天色碧蓝,日色如金,城楼下汉白玉大道笔直贯向数百米外的城门,只听得马蹄清脆落在汉白玉路上,历历可数。夹道种着无数青奈,风吹过,淡白的花瓣乱落如雨,满地都卧着温柔得能发出叹息的落花,绚烂似一匹锦毯华丽展开,吸引住城楼上众人期待而好奇的目光。

    状元、榜眼、探花依次而过,尽是不如承懿翁主心意的,连带着长公主也忐忑不安。这三人入宫后是一众文臣,赤、紫、青、赭、乌五色官袍华彩斐然。众人看得倦了,已是意兴阑珊。正要转身离去,玉娆却见慧生只是站着不动,便去牵她,“翁主,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日色淡淡的光辉照在慧生的半边脸上,纤长如鸦翅的睫毛忽闪着,露出几许痴惘神色。她举起团扇远远一指,问道“那人是谁”

    金红色的日光像是熔化的碎金一样,照得满天深白云层格外的璀璨炫目,连天不断的广阔云彩生出一种安详的力量,叫人心思亦沉静下去。

    团扇所指的尽头,有乱花轻扬如雾,一时迷茫了视线。待得落花沉醉,日色下有青年策马而来,清风掠起他天青色的官袍边角飞扬起来,他拂去肩上落花,在无边炫美的周遭景色中,显得格外温沉。

    玉娆颇为意外,鬓边的青玉凤钗轻轻晃动淡雅的光晕,倒是甄嬛缓步上前,若有若无地望了一眼,代为答道“那是臣妾内侄甄宁遥。”甄宁遥便是日前升任司空的甄嬛伯父甄远辽长孙,今年二十岁,时为正六品兵部主事。

    慧生缓缓垂下脸去,光影的炫目下,仿佛有淡淡玫色的花朵自她脸颊漫生。真宁长公主了然于胸,冲甄嬛轻轻一笑,故意走来拉过她的手道“既没有好的,便回去吧。”

    慧生诺诺,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瞥向城楼下的青年,而后者也似乎有所察觉,抬头望向城楼上的倩影,温文一笑。慧生尽收眼底,忽然收敛了素日顽意,心头仿佛添了几缕心事,缓缓回去了。

    “皇贵妃与孤的交易可还作数”长公主望着慧生飞扬的裙摆轻声道,全是母性的怜爱坚毅。

    甄嬛驻足,凤眼中艳光轻漾,似笑非笑看着长公主道“臣妾指甄家声名发誓,自然一诺千金。”

    长公主微微颔首,忽而喃喃道“皇上若知他宠爱多年的皇贵妃竟这般心机深沉,不知作何感想。”她顿一顿,缓缓转过身来,道“若甄宁遥敢轻慢慧生,孤定会让你万劫不复。”

    “长公主言重了。”

    自从城楼之事之后,承懿翁主的性子便沉静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无数心事长在了她的心间,也开在了她的眉心。直到某个午后,慧生与温仪、聆欢一同去放风筝,顺理成章地“偶遇”了陪同母亲入宫谢恩的甄宁遥。

    彼时上林苑花树开得烈烈如焚,红红翠翠粉粉白白交错,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慧生攀了一枝樱花在手,与甄宁遥静静地对望,温仪与聆欢朗朗笑声和着清风荡漾其间,惹得那些娇弱的樱花花瓣零零星星地坠下。

    人面樱花相映,大约如是。

    得知情状的甄嬛默然良久,虽是设计,但终究甄宁遥青年才俊,并无妻室,较甄珩并不逊色,更适合天真娇纵的慧生。而有慧生在,长公主永远不会成为她的敌人。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玄凌欣然下旨赐婚司空甄远辽长孙甄宁遥与承懿翁主陈慧生,并进甄宁遥为五品兵部员外郎。

    与此同时,赫赫摩格可汗南下进犯,玄凌以驸马陈舜为元帅,以甄珩为将,率十五万大军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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