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争真的只是睡着了。

    观月又爬回去捏住莫与争的鼻子。

    莫与争被捏住了鼻子,嘴巴却又张开了,观月只得又拿出一只手去捂住他的嘴巴。

    他在心里默数十声,依旧不见莫与争有别的反应。

    观月放开了手,心里仍旧不能确定阿耶是不是在捉弄自己。

    他抱了一床薄被给莫与争盖上,临出门又看见了缩在一边的红椒,揪着他的尾巴就进了厨房。

    书房里长久的静谧。

    莫与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一片烽火。

    梦里金戈铁马,狼烟四起,他在狼牙叛军的马蹄之下流离失所。

    他不再是纯阳宫的道士,也不是被迫上了战场的秀坊少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腹中空空,身染重疾,飞驰的马蹄踩断了他的骨头。

    再一睁眼,他回到了熟悉的华山,坐在驿站的马车上,莫与争背着双剑,怀里揣着一封书信,他摸摸脸,想起自己现在应该还是“萧拾”。

    他一身嫩粉色的秀坊弟子装,手腕脚腕上套了好几个,师姐们私下里塞给他的金质手脚镯子。

    “小兄弟,咱们到地方了。”马车停下了,莫与争熟练地跳下马车,回身抱拳道:“多谢你送我到这儿。”

    “哪里哪里。”驾车的汉子爽朗笑道,“去岁我家里的老母病了一场,多亏了秀坊女侠们的医治才好了小兄弟,我还要去把纯阳宫这旬的信件送了,你一个人进去不要害怕,纯阳的道长们也都是些好心人。”

    辞别了车夫,梦境沿着记忆的路不断拉长变化。

    莫与争拜入纯阳宫,那身秀坊校服和首饰他小心地收藏在箱底,同屋住着的那个小道长是自己一个人从华山脚下走上来的

    莫与争还记得他们在纯阳宫待了半个月才被授予武功心法,后来他的舍友就被调去给灵虚师叔打下手,而他自己则是领了一份打扫三清殿的工作。

    日子过得很是悠闲,他也有不少空着的时间拿来琢磨剑术。

    就这样日复一日。

    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全然一致。

    首先是天策府寄来的婚贴,军爷娶了秀坊的师妹,生下可爱的女儿,次年安禄山掀起叛乱莫与争的这段梦境一直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他犹记得东都陷落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与另外剩下的那两人一起,义无反顾地上了战场。

    莫与争到现在也记得很清楚,所以他对自己说,不必再往前去了。

    梦境一转。

    他又回到了已经自封的万花。

    在花谷认识的那些,同为残障的小伙伴们最喜欢聚在他的院子里议事因为只有莫与争没法子爬起来把他们都轰出去。

    他们正商量着怎么才能从秦岭深山爬出去。

    牵头的是一个苍云。

    他在战场上差点儿被人劈成了两节,直到现在也还没能痊愈,只是他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也是若非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怕是要比他们溜得更早。

    莫与争已经明白了自己不知为何,竟是陷进了从前的梦里。

    他不知道这段漫长的梦境要如何,要到何时才能醒来。

    莫与争在床头划下一横,后屋断了腿的唐门推着轮椅来告诉他,苍爹跑出去了,没准再过一段日子他就能从外面带回消息:烽火已经熄灭,乱世也已平靖,万花不必再继续避世,到时,就能再度与亲友们一同畅饮直至天明

    莫与争专注近乎虔诚地倾听着唐门诉说他的愿望。

    可是他们到死也没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不顾伤势也要出谷的苍云终究没能走出去。

    这几天没停过的雨水冲塌了山崖,苍云就被埋在那下面,直到许多年后再一次的雨水冲刷,他才重见天日。

    莫与争身周的灰色变得更深,他目之所及处已经变成一片不可视的黑暗。

    书房里。

    莫与争用力撑开沉重不已的眼皮。

    他依旧躺在书堆上面,身上盖了一张过于宽大的被子。

    他用手撑着自己爬起来,黑色的外衣脱落滑下。

    莫与争才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吱呀”

    书房的门打开了。

    莫与争看见一个少年纯阳走了进来。

    观月没想到莫与争竟在这个时候醒了,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变回孩童,就看见缩小了好几号的莫与争坐在书堆上,一脸刚刚睡醒的朦朦胧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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