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使臣意图逐鹿中原,竟利用东州世家坐收渔翁之利如此狼子野心,其意昭昭,路人皆知
案犯伏法,使臣让步,闹得满城风雨的“莲花棚案”终于完美收官,大理寺上下皆神清气爽,连日来提心吊胆昼夜查案的阴霾一扫而空。
骤雨初歇,曛黄的西天洗出一抹孔雀蓝的晴翠。温恪卷着案牍路过审议厅,厅内隐约传来同僚眉飞色舞的畅谈
“听闻官家宣了口谕,月初龙泉定盟,将对本案诸位功臣一一嘉赏,并酬宴新科武举状元,在贵霜使者面前,彰我大虞天威”
上京城,沈宅。
沈半山一身绛紫朝服未换,冷着一张脸端坐芳菲堂中,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跪于堂下的次子
“你腰间的琉璃佩,交来给我。”
沈绰霍然抬头,气焰一下子矮了“父亲,我”
“荒唐你知道自己惹出多大一桩祸事吗要不是你爹我替你兜着,豁出一张老脸,周旋刑部与大理寺之间昨日死在狱中的便不是那劳什子的段老三,而是你,沈绰”
沈半山越想越愤懑,抄起案上一只玉瓷盏,呛啷一声砸碎在地。湿冷的茶渍泼了一身,沈绰战战兢兢,根本不敢躲,却听沈半山嗤笑一声,怫然震怒道
“说了多少遍,你就是不听。看看你哥哥,他从小到大,根本不用我操心再瞧瞧你官家御赐长乐县主的贴身之物,你也有胆子天天佩着你将县主清誉置于何处,将官家天威至于何处我沈氏的家规,你都吃进狗肚子里了么”
沈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长乐县主我不知”
沈半山着实被他气得不轻,惯施号发令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幺子这般无法无天,实在有碍世家颜面,沈半山竭力忍耐下心中怒火,冷然开口
“这些天,你好好待在府上,暂避风声。呵,长乐县主倒也罢了,那贵霜五王子,你也敢”
沈绰瞳眸剧震,矢口否认“孩儿冤枉,他分明、分明就是石国的小奴啊蓝灰色的眼睛,千真万确。若真是一对翠眸,孩儿怎么可能将他买下,又怎么可能将他折价卖回莲花棚”
“呵,事到如今,究竟是琉璃匠人,还是贵霜王子,还不是听那塔木兀尔一家之辞看看你闯出的祸事”
沈半山冷哼一声,对沈绰的话半点不信。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望着那枚青鸾琉璃佩,重新沏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吹开杯中浮沫
“你可知,这些天为父替你周旋,花了多少银钱功夫阎王闩公申丑的鼎鼎大名,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如今死了一个勾栏院的狎司,你的蠢事算是找替罪羊揭过了沈绰,一切孽根都自长乐县主而起,速将琉璃佩交给我,适可而止吧。”
沈绰咬紧牙,不甘心得很。沈半山耐着性子等他,当朝吏部侍郎素来了解他的幺子,好勇斗狠,争强好胜,却是个十足的软骨头。
果不其然,沈绰慢慢抬手,将腰间的琉璃佩解下,双手奉上。沈半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将琉璃佩盛在匣子里,预备改日亲自登门,替这个不肖子向县主道歉。
“好好思过,别动什么歪脑筋。瞧瞧人家温恪,先是得了探花郎,如今做大理寺丞,断案有功,眼看着下月龙泉定盟日便要再得官家封赏唉,不提也罢。沈绰,你未免太令人失望。”
沈半山言尽于此,正要扬袖而去,却见跪在堂下的幺子望着他手中的琉璃匣,忽然出声道
“父亲,孩儿听闻官家龙泉定盟,有意彰我东州尚武之风倘若孩儿有把握,为我沈氏扬眉吐气呢”
沈半山脚步一顿,双目眯起“什么意思”
“孩儿新得一个侍剑奴,容貌鄙陋,一手剑法却精妙绝伦。”
沈绰双拳攥紧,眼中露恶犬般的凶光
“百余头白狼,饿了三天三夜,抛下一只羊子,顷刻间便被撕咬殆尽。孩儿将他扔在晾鹰台白狼群中,亲眼见他殪兽场中狼尸如山,血流漂杵,铁剑都砍断了,徒手扼死了最后一头狼王。”
沈半山面露惊愕之色,沈绰猛地磕了个响头,掷地有声道“父亲信我。有了他,我沈氏将会成为龙泉之盟上,最璀璨的一颗晨星。”
沈半山将信将疑,随口问“那个奴隶呢”
“只裂一根肋骨,正在我院中养伤。”
芳菲堂后的院落里,冰冰月光从桂树枝头筛下。
晚风拂过门扉,清润的月华落在地上,映亮一截残损的断剑。朱红的剑穗散落在地,冷冰冰的,像断羽。
窗外是夜鹃咕咕的啼声。
玄裳与缟衣乱云般堆在榻边,侍剑奴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鸽灰色的月影。
他解下银遮面,轻轻扣在枕边。柔滑的乌发从肩头垂落,那人低咳一声,披上缟衣,掩住身前胡乱裹缠的绷带。
微疼的呼吸声里,洇开淡淡的血痕。
夜凉如水。
一轮皓月高挂中天,冰冰清光落在他指间,映出遮面上卷舒的流云,与忧悒的白鹤。
作者有话要说激动搓手手jg
我想提前采访一下温恪恪崽,你有什么想对少夫人说的吗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