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镖局的三个镖客玩呢,怎么、怎么就给弄死了这、这让我如何跟沈二爷交待”
    “瞧你个出息怕什么怕还大男人呢,连个娘们都不如,我呸”
    鸨母咒骂着将尸体的金发拨开,忽然手下一顿,未竟的话音旋即哽在嗓子眼。
    那西域奴隶血糊糊的双目含恨圆睁,在黯淡的天光下,竟僵硬地动了动,须臾之后,又轻轻眨了眨。
    “啊”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猫儿一样磷磷发亮,阴惨惨地一睒,在鸨母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滴溜溜四下一转,骨碌一声,滚在草堆里。
    美人的翠眸不见了。
    鬼气森然,血流颊颐,曾经盛着妙目的地方,唯余一对黑黢黢的血洞。
    “快快把这妖怪烧了”
    鸨母吓得魂飞魄散,恐惧地瘫软在地,嗓子眼里逼出“嗬嗬”的喘气声,竟是半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来。
    “业障业障十年前做下的亏心事,今天终要遭报应了么”
    段老三面如死灰,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业障”二字。他的双手沾满血污,胡乱抹在衣摆上,那腥臭的脓血沾着丝料,竟腾起一阵苍青色的细烟。
    段老三喉头一哽,牙关不由自主地打着颤,他抖抖索索地碰了碰沾血的丝衣,岂料手指轻轻一戳,衣摆处竟扑簌簌落下一撮黧黑的焦粉,段老三定睛一看,自己这身昂贵的衣裳,赫然被死尸的污血蚀出十多个大洞。
    “啊这、这是什么东西”
    “杀才你跑个屁赶紧滚回来,将这妖人处理了”
    鸨母一把将段老三扯回来,这位莲花棚的大茶壶面色煞白,踌躇片刻后,咬牙拖着尸首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那死去的奴隶竟似重逾千斤,段老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竟横竖都拖不动。
    他惊喘着松开手,直愣愣地望着满手的血污,洗不得、擦不净,段老三瞧得两眼发直,嘴唇颤抖,扶着门框呕出几口黄水,脚步虚浮地向外逃去。
    死寂的柴房中,唯余鸨母一人。
    她盯着尸体血糊糊的眼洞,又呆呆地望向地上那对翡翠色的瞳眸,面色唰地变作惨白。
    泡在酒色迷香里的脑子迟缓地开始转动,鸨母连滚带爬扑过去,胡乱拨开死人凌乱的金发,直勾勾地盯着他背后的鹰隼刺青
    金发,翠眸,海东青。
    死在这勾栏院破柴房里的小奴哪里是什么西域石国的琉璃匠人,这分明、分明就是贵霜王族的特征
    “烧了,快,烧了”鸨母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出了柴房,连拖带拽将段老三拉回来,抖抖索索地吩咐道,“老段,你赶紧将这东西弄得尸骨无痕,我立马教你做这莲花棚第一等的大爷”
    “不干了老子他妈的不干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让我做天皇老子也不干”
    “你逃什么逃这东西是你头一个发现的,你段老三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几天上京的贵霜人还少么倘若这糟心事捅到鸿胪寺那儿,整个莲花棚的人都要给他陪葬”
    二人正争吵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叩门声,半掩的柴门随风吱呀一响,犬吠声,人马声,伴着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既沉且稳,像是惊雷滚在大地上。
    鸨母猝然变色,她生在鱼龙混杂的下瓦子,自然知道那是执戈兵将的脚步声。
    云翳笼在东方的天空,晚春明净的天色迅速变得阴沉。隐约的雷鸣自天际响起,段老三两眼木瞪瘫软在地,死了一般。
    “怎么回事谁报的信段老三,你起来说话啊老娘十年前好心收留你,岂料你竟是个狼心狗肺的龟孙子你这双手不干不净的,我图个什么完了,完蛋了这回全莲花棚的人都得跟着你遭殃”
    段老三神情呆滞,痴傻地笑了一声。柴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女子羞怒的惊呼声,与恩客不满的咒骂声,鸨母急急回头,却听耳边砰的一声炸雷,柴门被官差用力踹开
    “大胆刁民,胆敢辱杀贵霜王族,即刻羁押大理寺,听候发落”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鸨母吓得花容失色,可禁军戍卫根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三两下便将这胆大包天的刁民押下。
    “段老三你明明认得这奴隶,你快说句话啊”
    段老三面色灰败,一言不发,垂头任由官差扣下。
    鸨母惶然回头,还想哀告,却见一位衣着华贵的青年大踏步从莲花棚外走来,飕飕凉风里,那人浅金色的长发张开飘动,晃得她眼前一阵晕眩,鸨母呼吸一窒,再往下瞧,不期然对上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翠眸与柴房死奴的根本如出一辙,那人眸中蓄着熊熊怒火,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
    “那个胆大包天的贼女,辱杀我善见城五王子若贵国不彻查严惩,依本王看,你我两国中秋会盟便罢休了”
    一层阴翳的铅灰色笼罩在粉墙与黛瓦之间,狂风卷着浓云,雷鸣滚滚,大雨瓢泼。
    辱杀贵霜王子的莲花棚已被禁军查封,事发时勾栏院里的男男女女也一并被羁拿大理寺中。
    官差已然散去,密集的雨点声声敲在鳞鳞黛瓦上,汇成淋漓珠幕,一下下砸在莲花棚寂无人声的院落里。
    勾栏院正厅的朱红大匾跌在地上,湿漓漓的雨水冲过匾额,依稀现出“鸳鸯翻红浪”五个漆面斑驳的大字。
    答,答。
    滔天暴雨滂滂沛沛,朦胧的雨雾中,立着一道修颀的身影。
    冰凉的雨珠子打在那人脸上、身上,衣衫湿透了,又冷又沉,勾勒出一把瘦削单薄的病骨。
    湿漓漓的水珠子滑过他苍白的面颊,缓缓滴落,鸦羽般的长发贴在鬓边,更衬得那人容色如雪。
    他弯下腰,烟青色的衣裾带着湿浓的墨痕,轻轻拂过莲花棚污糟的泥淖。那人修长的手指贴着勾栏院艳红的花匾,如沃冰雪。
    良久之后,他低叹一声。
    凌厉的剑气聚于指尖,转瞬破开大漆,在朱红的匾额上,刻下一痕遒劲如苍柏的“一”字。
    作者有话要说奴隶的死和鹤木有关系,但不妨碍他借机搞事,浑水摸鱼qq。
    出现了冷面无情黑心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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