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
    “不过换一种温吞些的法子。”曹玄机自知接下来的话必定语出惊人,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不知小郎君是否听过香祭一词。”
    温恪摇摇头,曹玄机收起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字一顿道“老道云游西域二十三国,无意听人讲起过。贵霜王族素以尸人入药,献祭信徒侍香而死,再以人骨血为药引,香气浸没,饮之则得极乐长生。倘若这侍香信徒愿活祭鲜血,药效再好不过。”
    这些东西放在泱泱中州,不可谓不惊世骇俗。儒家讲求人伦义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易舍弃。温氏世代熟读孔孟之书,最是循规蹈矩,曹玄机知温恪不会信,可他再没别的法子救魏殳了。
    他心下怆然,还得摆出一副游戏世间的高人模样,徒劳地试图说服温小郎君“贵霜孔雀王身负旧疾,年事已高,早该死了。可他这不治之症竟一拖拖了十多年,靠着彼国神庙中仅存的一点儿香灰,和了侍香人牲的血,如今非但没死成,还能乐呵呵地瞧着他那群王子王女为了黄金宝座吵架呢。”
    曹玄机连珠炮似的说完,大气都不敢出。
    耳房很静,半点儿声息也没有。呼啸的北风擦过隔扇窗,在屋外悲嘶呼号,听得人冰寒彻骨。
    曹玄机忐忐忑忑地等待着温恪的回应,哪怕冷冷地怒斥“一派胡言”抑或“罔顾人伦”,也好过这样不上不下的死寂。
    “试试吧。”
    “什什么”
    “这香,该怎么侍”
    曹玄机见魏殳有救,喜出望外,心里怦怦乱跳,飞快道
    “并不是什么样的血都能用。魏为病人着想,身阴体寒者,要纯阳童子的血来护着。热的流出来,再热热地服下。”这话说出来实在该遭业报,可他不得不如实相告,“一天一盅血。至少一旬为限。”
    曹玄机见温恪沉默不语,愣怔片刻,心渐渐地凉了“贵府有这样的人么他愿意饲血么”
    曹玄机望着陈设富丽的东厢耳房,不由急道“素闻温氏只手遮天,如今命悬一线,只求能找个情愿供养的小鬼,俯允所请,老头感佩高义。我不要钱,也不要珠宝,这些金锞子都还给您,我”
    温恪心系魏殳,神思恍惚之间,丝毫不觉他言辞有异,只是轻声问“小鬼供养之后,会如何呢”
    “一切听天由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曹玄机知道这些苛求实在强人所难,纵使温氏曾经于他百般羞辱,可今时今日,他也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仇家身上。
    温恪垂下眼帘,对曹玄机道“请道长将侍香之法传授一二。香祭之人,我自有办法去找。”
    “病人拖不得了,今晚能否”
    “现在就可以。”
    曹玄机在东厢院子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急得团团乱转。将近夜半时分,枭鸟的叫声隐约从墙外传来,天又阴又冷,簌簌地下起细雪。
    曹玄机蹲在地上,搓着手呵热气。等得久了,又不免对温恪的承诺起疑。
    姓温的人向来爱做笑面虎,两面三刀阳奉阴违之事不在少数。曹玄机越等越焦躁,恨不能杀进暖阁将魏殳抢走,几度三番冲上阶前,又懊丧地蹲下。
    等一等,再等一等。
    冷风吹得人无比清醒,曹玄机坐在石阶上,揣着手念卦,可怎么也想不通,魏殳究竟为何竟替温恪挡了剑,又究竟知不知道温恪对他存的龌龊心思。
    这些杂念剪不断,理还乱,曹玄机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打南边忽然亮起一盏温暖的小灯,他被这灯火烫了似的一下子跳起来,三两步赶过去,见是温恪,忙问“成了么”
    温恪点了点头,曹玄机喜上眉梢地望着他手中的木匣子,刚要开口道些吉祥话,转眼瞧见温小郎君腕间胡乱裹缠的白纱,惊得倒退一步。
    “这这是您”
    曹玄机虽过得糊涂,却不是个瞎子。昏黄的灯影下,纱布上依稀透出斑斑血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不料温恪身为千金之子,竟愿为了魏殳以身相饲,惊得说不出话来。
    曹玄机不知温恪对魏殳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利用,又有几分为了颜色,几分为了恩情,可单凭这一样,他身为局外人,一时竟无从置喙。
    温恪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若澡雪不喝,怎么办”
    “不喝不喝便给我灌下去”
    “我知了,有劳。司琴,安排道长在东厢耳房稍事休息吧。”
    曹玄机瞪大了眼,刚要跟进去,温恪却挥退了下人,轻轻将门阖上。
    司琴对这邋遢老道嫣然一笑“随我来吧。”
    暖阁里浓烈的香雾早已散去。家仆新点了炭炉,魏殳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温恪坐在床头,将匣子搁在榻桌上,从里头端出一只漂亮的天青色小盅。盅子里的东西,还是热的。
    他将手腕处的伤痕掩在袖底,轻轻揭开盅盖,一阵奇怪的香气氤氲腾起。魏殳像是被这香气惊扰,费力地睁开眸子,疲惫地乜了他一眼。
    温恪见他像是比方才精神些了,心下一宽,缓声问
    “澡雪好些了么先喝药吧。”
    魏殳不应,只是目光涣散地望着他手中的银汤匙发愣。温恪见不得他这般模样,只好将人小心地揽在怀里,抵着他的额头,用银匙喂了一口药。
    这东西味道很古怪,又甜,又苦,既辛,且辣,魏殳才喝了一口,腹中一阵绞痛,又难受地呕出来。
    “不要了。”
    他倚在温恪怀中,浑身尽是钻心剜骨的疼。小几上摆着的药盅子里盛着一碗黏糊糊的东西,黑得像浓墨一样,又带着点儿奇怪的香味,难喝极了。
    温恪耐心地将他唇边药渍以袖拭去,轻声哄他“喝一点吧。求你了。”
    魏殳试着吞了一口,喉咙涩痛难当,腥甜的香气呛得他呼吸一窒,他蹙起眉,捂着心口狼狈地喘气。
    相思泪如跗骨之蛆般撕咬着他的血肉,魏殳疼痛不已,恨不能死去。他不知这汤药的贵重,将温恪的手推开,一勺药汤洒在锦被上,洇开一朵墨色的梅。
    “不必麻烦了,治不好的。你走吧,别再管我了。”
    魏殳敛下眸子,绝望与病痛将他催折得不成样子,他望着被上绣着的白梅花,心中一苦,眼角竟落下一滴泪。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零落北风中他好想这样干干净净地死去,也好过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哀与痛苦。
    这缠绵不去的顽疾磋磨着他的傲气,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除了拖累旁人,还有什么意思呢。
    泪珠沿着苍白的面颊,倏地滚落,魏殳知道他这副样子铁定难看极了,费力地转过身,颤声道
    “我若死了,将我葬在听香水榭吧。”
    “好想回家。”
    心神恍惚之际,有人将他颊边的泪轻轻拭去,无奈叹息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舍得。”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纯属伪科学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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