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随侍的几名小厮拦下。浑浑噩噩间,这邋遢老道拼了命地挣扎,却在一片金银焕彩的绫罗锦绣堆里,陡然瞧见了一样玉洁冰清的东西。
    曹玄机倒抽一口凉气,眼前一阵晕眩,三魂七魄当即去了一半。他倒退数步,一下子跪在地上。
    躺在绯色软烟罗上的,是一只很漂亮的象牙埙。
    烟青色的流苏断了,羊脂玉似的埙腹上,雕着一只振翅白鹤
    那是魏殳绝对不会离身的爱物。
    温恪听闻响动,不悦地回过身,冷冷望着这莫名其妙的邋遢道人
    “怎么回事”
    曹玄机恍若未闻,直愣愣地望着锦被上新鲜的血痕,直如死了一般难受,他两眼一酸,泪珠子一滴滴地滚了下来“公子,您老头儿”
    曹玄机悲从中来,二话不说,扬手甩了自己几个耳光,连磕数个响头。
    一为护主不力,二为有眼无珠。
    司琴不知这老头发什么疯,可方才自己都替他将好话说尽了,惊得面无人色,赶忙替人圆场“这老道从未见过小郎君这般的清贵人物,吓得顶礼膜拜呢。”
    温恪若有所思地打量这邋遢道人,他如今全部的心思都牵在魏殳身上,不欲深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曹玄机恍若未闻,以头抢地,老泪纵横。
    他想起温恪方才那个毫不避讳的吻,只觉得受了莫大的羞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是,他自认阴险狡诈、卑劣无耻,向来见不得温恪比魏殳过得好,甚至前一刻还窃喜这温氏独子竟是个断袖
    谁曾想他护在手心的小公爷,竟被这龌龊东西认作娈宠,甚至当着旁人的面,肆意玩弄亵渎呢
    简直欺人太甚
    曹玄机惊怒交加,恨不能手刃仇寇。可如今他身在温府,魏殳又落在温恪手中,今时今日,岂能同三年前大闹行香雅集那般狂放自在。
    仇敌环伺,若想救人,便容不得他胡言乱语。
    这糊涂道人深吸一口气,胡乱抹了眼泪,笑嘻嘻地拜了温恪,从袖中摸出一样皱巴巴的黄纸包,煞有介事地吹嘘道
    “这位公子,您可别不信。”曹玄机枯瘦的手指一翻一弹,那枚黄纸包很快被叠作一只灵秀的鹤,他见温恪挑了挑眉,信誓旦旦道,“太乙救苦天尊在上,保您心爱的那位,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曹玄机每说一个字,都心如刀绞。这些胡诌的奉承话他早就说惯了,如今对着温恪念来,竟字字椎心泣血地疼。
    他见温恪面色稍霁,竭力镇定心神,满脸堆笑道“天上白玉京,误逐世间乐鹤仙自九天误入凡尘,夙遭苦辛,惹了一身的埃尘。如今能救鹤的,只有这一位。”
    曹玄机对着手中的鹤吹一口气,那仙鹤竟翻作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
    温恪垂下眼帘,望着那只麒麟沉默不语。
    从来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如今魏殳求医无门,从刺客手中抢来的药又不辨真伪,可笑他这不信神佛之人竟也走投无路,当真请一个衣衫褴褛的臭道士上了家门。
    暖阁内一阵沉闷,炭炉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曹玄机捧着纸麒麟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同样忐忑不已。这般末路穷途,他早已无计可施,唯一能赌的,竟是温恪待魏殳的心思。
    半晌后,温恪的目光从麒麟身上离开,攥紧衣袖,沉声问“怎么救呢”
    曹玄机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一派轻松,嘿嘿笑道“好说,好说。我想看看这位爷的骨相。”
    温恪不大情愿地应了。
    他轻轻解开凫靥裘,将魏殳散乱的乌发撩至耳后,曹玄机这才瞧见他阔别旬月有余的小公爷。
    魏殳闭着眼,面色煞白,蜷在温恪怀中,像是睡着了。可曹玄机一望便知,他分明就是不堪疼痛,昏死过去。
    他的小公爷本就清瘦,如今憔悴得像画片里的仙人一样,仿佛清风一拂,便要抱香而去。
    曹玄机心疼坏了,又悔又恨。他怎么就躲懒不去常细娘家拜个年呢若早早地去了,也不至于让阿鹤受这么多的苦呀。
    他暗自把温恪和岑照我的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个遍,小心地给魏殳摸了脉,瞧见他手上、肩上的伤,更是悔愧不已。
    温恪见他面色不豫,心下一紧,哑声问“如何”
    曹玄机胡乱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片刻之后,面如死灰。
    手底下的脉象极微极弱,病人已命悬一线了。
    “老头老头没探仔细,怕出了岔子,我再瞧瞧,再瞧瞧。”曹玄机抹了把汗,语无伦次道,“您先别急,别着急。”
    他嘴上劝温恪别急,自己心里却乱作一团。
    “相思泪”的名字有多诗情画意,它的毒便有多阴险狠辣。
    据闻创出此毒的,是贵霜一位籍籍无名的神祭。“相思泪”的毒与解向来是贵霜人的不传之秘,却不知如何竟落入岑照我之手,甚至被他拿来毒自己人。
    这样的毒,最擅惑人心智,将埋藏心底的忧怖瞬间引燃,就连最心胸豁达之人都难以忍受,更不用说遭遇了那么多困厄苦楚、又早早落下病根的阿鹤。
    曹玄机兀自咬牙切齿。他不知该去哪里寻岑照我,可魏殳如今的病况,分明到了刻不容缓的危机关头。
    “怎么样”
    “呃容老道想想,再想想。”
    温恪越是催促,曹玄机越是紧张。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撮把戏毫无用武之地,急得面红耳赤。曹玄机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忽然灵光一现,“啊”地大叫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颓然跌坐下去。
    温恪眸子一下子亮起来,连忙问“如何,有法子了么”
    “中了一种很罕见的毒。”曹玄机顿了顿,还是吞吞吐吐道,“若想拔除,须得机缘巧合,破釜沉舟。”
    温恪心中一震,有些惊喜地望着那老道。
    以往来访的大夫都不曾瞧出魏殳的伤病里带七分毒,这道人能一眼窥破其中端倪,必定有几分真本事。
    他一把拉住这邋遢老道脏兮兮的衣袖,亲手扶道人起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诚恳地祈求
    “请真人救我。”
    温恪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来历不明的道人是否与刺客有所牵扯,可时至今日,纵使这老头是刺客又何妨呢
    廿余名官差截道,香积观那惯使双刀的斗笠人竟突出重围,杳无踪迹。倘若这老道真是送上门来的拜火教徒,岂不更好。
    温恪眼见着鹤仙儿一日日地憔悴,恨不能以身相代,穷途末路之下,早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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