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神像的珠冠霞帔上。
    银袍卷着红斗篷,天尊高大的坐像前,二人执刀角力,握刀的手,相隔不过方寸的距离。
    温恪眯起眼。对面枯藤色的竹笠斜斜地压下来,隔着飘飞的细雪,温恪只能看见那人苍白削尖的下巴。
    隐约间,他似乎在寒冽的雪片中,嗅到一丝坟墓的味道。
    森冷、阴寒,带着湿漉漉的、终年不见天日的霉斑味,枯槁如腐木。
    斗笠人似乎不耐烦这样沉默又无聊的对峙,双刀用力一剪,“醉东风”的薄刃当即在寒风中发出嗡地一声轻颤。
    温恪胸中一窒,只觉得千钧重力压在肩上,他咬紧牙关,屏息凝神。雪片落在凌霄宫的青砖上,融成泥水。
    斗笠人身量修颀,膂力甚强,鸳鸯刀抵着“醉东风”,温恪手肘用力到发颤,靴底蹭着湿冷的青砖,不由自主地,向后滑了半寸。
    “温恪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英雄魄力。”
    斗笠人轻笑一声,温恪只觉得耳后簌簌然爬上千尾蜈蚣,心下发毛。斗笠人那双弹指一现的、琥珀色的眼睛随这笑声浮上心头,就像一只凶神恶煞的虎,牢牢地罩住他,徘徊不去。
    凛冽的寒风刮得人面颊生疼,温恪顶着重如泰山的威压,缓缓吐了口白气,故作轻松地笑了“承蒙夸奖。我会的东西,还有很多。”
    话音方落,温恪面色倏地一冷,左手刀锋横拧,借力打力,旋身侧让,竟四两拨千斤地将双刀斜斜挑开。
    “醉东风”甫一得脱,恍若蛟龙入海,陡然逆转攻势。
    刀风势若春雷,薄刃却冷似霜雪。岑照我眉头紧锁,鸳鸯双刀在手中平挽了个花,金铁交鸣间,掌灯右使紧盯对面的长刀不放。
    明晃晃的白刃擦过簌簌飞雪,在北风中蓬起七朵霜花,回旋、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鸳鸯双刃,挟着烈烈寒风,向岑照我的面门罩去。
    隐隐的春雷响彻耳际,霜花夹在刀风里,灿若银莲花。岑照我只觉眼前浮起一片雪雾,刚闪身让过白刃,避之不及,一朵冰花钻空扑上面颊,在他苍白的下颌边,擦出一道六角形的血痕。
    岑照我有些错愕地后掠一步,终于在一片飞霜中瞧清了对面的刀路。
    是刀法,更是剑法方才平章公子刀下的这一式,正是练得炉火纯青的“弹梅落雪”。
    若说方才的指法仅仅是怀疑,如今温恪这一刀使来,岑照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错了。
    “弹梅落雪好,好得很”
    昔年远游公的成名绝技竟在仇敌之子手中重现,掌灯右使无疑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岑照我盛怒之下,手底双刀劈、拨、砍、挑,快如金蛇吐雾,招式既狠且辣。
    “我听人说,温有道的儿子只会使刀,今日一试,倒也不尽然。”岑照我怒极反笑,舔去颊边的血污,腥甜的血气在舌尖蔓延,他的话音忽而变得温柔如水,“你的剑是谁教的把你的师父交给我。”
    “休想。”
    “呵,以为换了把刀就能蒙混过我了么你前日便中了相思泪的毒,从今往后,注定日日饱受梦魇折磨,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怎么样,舒服么”
    “滚”
    恶魔的吐息拂过耳侧,温恪怒不可遏,霜刃翻转,横刀相搠。那双琥珀色的鬼眼浮上心头,三刃铮然相击,又在纷飞的大雪中微微一笑,变作魏殳咳血的、苍白的脸。
    他的哥哥、他的白鹤、他的爱。
    前一刻还如永不倾颓的盖世英雄那般仗剑当胸、无微不至地护着他,下一刻却奄奄一息地蜷在雪地里,气若游丝地唤他“小麒麟”。
    温恪积郁于心,神容却滴水不漏。刀锋过处,涌起一片冰花,左手刀势愈演愈疾,几乎要在风雪中擦出火星来。
    别在他腰间的花枝不堪纷扰,猩红的梅花零星凋落在地,被两双不解风情的云靴踏作雪泥。
    迷蒙的雪雾罩在斗篷上,好冷。
    飒然刀风中,温恪忽然开始怀念昨夜那个冷冰冰的怀抱,和那个并不温柔的吻。鹤仙儿虚弱无力地牵住他的衣袖,求他不要走。
    这般阴狠卑劣的毒药,竟有个缱绻多情的名字相思泪。
    这一切,拜它所赐。
    作者有话要说温恪冲鸭
    我好屑,没写完,晚上继续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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