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的暖炉添了新炭,魏殳却毫无所觉。天地六合都是冷的,这一方小小的帷帐中,全是雪、雪、雪。
    在这漫天飘飞的雪片中,唯有温恪,是热的。温小郎君就像一团吹不熄、扑不灭的火,在这死一般的雪地里,灿烂而且傲慢地燃烧。
    魏殳像是被这热度所惑,拼命拂去肩头的飞霜,忍不住向这团火扑去。火焰温柔地包容了他,不凶、不煞,是与听香水榭的烈焰截然相反的谦和。
    温恪被他吓出一身冷汗,严肃地将人扶起,沉声道“哥哥,我必须请大夫来给你瞧病。你这样子,根本不像是寻常外伤,不能开玩笑。”
    魏殳冷得牙关发颤,一片乱雪中,他见温恪就要披衣起身,弃他而去,忽然将人胡乱地抱住,恳求道
    “好冷不要走。”
    温恪狠心将他塞回被中,又轻言软语地哄“我去请大夫,很快就回来。”
    他刚翻身下榻,点起一盏小灯,却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袖。
    魏殳的手是虚弱无力的,带着缠绵不去的病气,卑微地哀求着,试图挽留他“不要大夫。只要你。”
    “可以抱抱我吗,好冷。一会儿就好,不会太麻烦的。”
    温恪心头猛地一跳,霍然回身,直直望着他的眸子。惊喜与犹疑芜杂成一片,温恪的眼底蓄起深浓的暗影,哑声问他
    “澡雪知道我是谁吗”
    魏殳眸光涣散,低头贴着温恪的衣袖,像是贪恋那点温暖,虚虚向下,握住温恪的手,喃喃低语
    “小麒麟。”
    温恪的心一下子冷了。
    他毫不怜惜地将他心爱的白鹤推在床上,冷眼看着那人在满室生春的卧房中冻得瑟瑟发抖。
    魏殳不太明白为何忽然遭了冷遇,委屈地望着温恪。
    温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昏黄的灯影中,鹤仙儿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与傲倏忽消散,长长的乌发凌乱地散落在锦被上,衬着那人苍白憔悴的病容,竟显得分外脆弱可欺。
    温恪喉头微动,哑声问“麒麟是谁”
    魏殳薄唇轻颤,冷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眼底忽而流露出悲戚的神色,指尖蜷起,无力地去寻温恪的衣袖。
    无聊的自尊心竭力反对他屈服,被魏殳厌弃地忽视了。他咬紧牙关,颤抖着伸出手,胡乱地在温恪腰间逡巡,终于在一片昏黑之中,摸到了襟带的尾巴。
    世家公子所孜孜以求的斯文与仪礼刹那间土崩瓦解。
    温恪低眉望着他,试图做个无动于衷的看客,可一阵难言的悸动却沿着魏殳的手,无可自抑地从腰间燎上心头。
    他轻轻抚着魏殳的发顶,腰带在那人修长的指尖散开,温恪只觉得身前一冷,是鹤仙儿贴身抱住了他。
    魏殳无礼地将平章公子的衣裳拆了,用力抱住那副年轻而温热的身躯,就像雪夜濒死的乞儿,抱住一团火。
    烛火明灭间,映着温恪心口的一道疤,那是几个时辰前,他对心上人立下的誓言。
    温恪抿起唇,他不是圣人。他心爱的鹤仙儿这般投怀送抱,念的又是别人的名字,真教人爱不能,恨不得。
    温小郎君敛下眸子,面若冰霜地将魏殳的衣衫挑落,将这块冷硬又无情的玉,暖在心口。
    魏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呼吸急促了几分,抱在温恪腰间的手移去他颈间。温恪顺势覆在鹤仙儿身上,拉过锦被,低声问
    “冷么”
    帷帐内静悄悄的,只有一点轻微的呓语。温恪贴耳去听,牙关战栗间,魏殳重复着的,竟是一句“对不起”。
    昏黄的灯影斜斜地打下来,那双墨琉璃似的眸子里像是映满九天星河,是那样的好看。
    或许因为冷,那双眸子里的神光涣散了,虚虚地落在温恪眉间,像是透过他,望向那个子虚乌有的“小麒麟”。
    轻软的锦被拥着二人,温恪的心底却冰凉一片。他直视着那人湛若秋水的眸子,自嘲一笑
    “既然澡雪歉疚,那便用最宝贵的东西还我吧。”
    就着相拥取暖的姿势,温恪倾身欺去,挑着魏殳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吻住了他。
    少年的吻是生涩的。这生涩的吻中,又带着求而不得的绝望。
    魏殳自受伤以来,每次伤情反复,都伴着颠倒错乱的回忆。如今这夜半的片刻温存,恐怕又要在这人一觉醒来之后,被无情地遗忘了吧。
    温恪温柔地吻着他,直到将人欺负得眼角飞红,眸中含雾,这才稍稍饶过他的白鹤,很亲昵地追逐着那人的呼吸,在他微微破损的唇角轻轻地啄吻。
    明知他不会记得,温恪依旧不厌其烦地一边吻他,一边低声纠正
    “不是麒麟,是恪儿。”
    作者有话要说温恪我醋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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