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闭了闭眼,再回神时,又与平日的那个魏殳别无二致了。
    魏殳慢慢地坐起。温恪的衣襟上渗出点点猩红的血迹,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又愣愣地望向伤了温恪的那柄短刀。
    血点在暖白的罗衣上洇开。魏殳颤抖着,轻轻触了一下。
    湿热的血,有些黏,红得就像三生石前的梅花一样,那是怒放的生命,灿烂而且傲慢。
    他失态地跪坐在床榻上,喃喃低语“我在做什么。”
    温恪皱起眉,摸了一下魏殳的额头。还是烫。
    魏殳一把将他的手打落,心有余悸地怒斥道“恪儿,你傻了吗”
    温恪很冷静。他当然没有傻;魏殳右手带着伤,使不上力,那柄匕首充其量不过微微挑破皮肤罢了。
    “澡雪,我有话对你说。”
    魏殳不应,只是盯着温恪衣襟上的血“伤给我看看。”
    “只擦破一点罢了哥哥,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从昨天受伤开始,你就很不对劲。”
    魏殳沉默了。
    温小郎君说得不错。这段时间他嗜睡且易倦,记忆时有错乱颠倒。魏殳担心自己言语有失,思忖片刻,忍不住问
    “我刚才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温恪严肃地望着他。魏殳的神色带着微微的苦恼,似乎担心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什么秘密。
    温恪不忍他劳苦伤神,忽然很坏地笑了,半真半假道“自然。”
    温小郎君无缘无故背负了“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骂名,当然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煞有介事地回答
    “澡雪方才说,自己倾慕我已久,想嫁我为妻呢。”
    果然,魏殳心下稍定,将宝石匕首噌地归了鞘,没好气地抛还给他,怒道“不成体统。我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恪儿莫要骗我。”
    温恪将匕首别回腰间,有些失望地黯了眸子。既然哥哥忘了方才说的话,想必他也忘了方才那个吻。
    东厢房的炭炉很暖。魏殳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二人谁也未提方才惊梦的事。
    温恪叹了口气,见魏殳面色稍霁,这才犹豫片刻,将安广厦的那封信递还给他。
    魏殳一见信函上的火漆印,当即愣了愣。这信函朱泥封口,印上一枚振翅鸿鹄,正是临沂安氏的家徽,不知为何由温恪转交给他。
    信函是簇新的。魏殳对着碧纱灯照了一下,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
    温恪小心地看了看魏殳的神色。小郎君头一回在这样要紧的事上骗人,终究有些忐忑。
    他知魏殳心下起疑,自然无法据实相告,只好依据自己知道的消息,真假参半地骗他“安广厦不知你家住何处,托人找到我府中,被我顺路收下了。”
    温小郎君这番话虚虚实实,岂料竟歪打正着,让魏殳信了三分。
    安广厦办事向来妥帖。广厦公子既敢不问地址就将信投出去,这信封里装着的东西,显然不怕被有心人拆阅。
    魏殳坐起身,借了温恪的匕首,也不避嫌,当着温小郎君的面将火漆印拆开。锦被从他身前滑落下来,炭炉很暖,魏殳的衣襟很随意地敞着,苍白的胸口处,缠着一截染血的绷带。
    “相思泪”的药性暂歇,一切又变得宁静而美好。
    昏黄的灯影下,魏殳低着头看信,温恪支着下巴看他。
    温小郎君的目光很放肆地从鹤仙儿的眉眼滑落到修长的颈项,再流连过那线条优美的锁骨,再向下,是束在锦带里的、清瘦的腰。
    温恪一边心满意足地看,一边道貌岸然地批评“澡雪,衣裳都不好好系,一点儿也没有做哥哥的样子。”
    魏殳只顾看信,不理他。
    安广厦写的东西言辞隐晦,甚至没有标注写信的年月。若是给外人瞧去,恐怕只会以为信中写的是一篇游记散文。
    信里第一句,是“文正元年,云中未雪”,然后则是一些对边地风物的描述。短短一年间,“八百里风”的价钱从四钱一升陡然飙至千金难求,这寻常军士都能买得起的烈酒竟成了只有郡守才能享用的珍馐。
    魏殳若有所思,将信纸继续后翻。
    温恪瞧了眼窗外,天已全黑了。他将炭炉拨暖,盘膝坐在魏殳身边。鹤仙儿读信读得越专注,温恪就越忍不住要去招惹他。
    温小郎君将食匣子打开,摸出一只白胖的糖豆包。包子还冒着热气,一阵清甜的面香在卧房散逸开来,他揣着包子,好整以暇地看了魏殳一眼。
    魏殳低眉点数了一下信笺,将信纸再翻过一页,不为所动。
    温恪有些不服气“哥哥不饿么”
    “不饿。”
    温恪自然是不信的。鹤仙儿长睡不醒,现在无知无觉,多半早就饿过头了。
    安广厦一共才写了六七页的信纸,哥哥怎么要看这么久。
    他二人隔着万水千山,更隔着两年的时光,透过这薄薄一沓信纸,竟是温恪难以企及的默契。
    平章公子徒有万贯家财,在这一刹那,却忽然觉得自己穷得像个乞丐。
    他怀着可笑的心思私自将信扣了两年,可到头来呢他所倚仗、能求得鹤仙儿回头一顾的,依旧唯有手里的一只糖豆包。
    温恪心下黯然,却不愿认输,将包子送去魏殳嘴边,在那形状优美的薄唇上轻轻蹭一下,低声哄他“乖,尝尝嘛。”
    魏殳翻着信纸,将安广厦写的东西重新浏览。大约是饿得混沌,他竟当真就着温恪的手,咬了一小口糖豆包。
    柔软的唇沾着温小郎君的指尖,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温恪的眼神一下子暗了,心底的悸动烧得他耳尖发烫。温恪伸出手,将魏殳唇角的包子屑轻轻拂去,顺势挑起他的下巴。
    魏殳叠起信笺,终于舍得将目光放到温恪身上,蹙眉问“怎么了”
    安广厦的信和糖豆包都不重要了,就连魏殳先前的惊梦,也一下子变得渺远。
    温恪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人浅绯色的唇。
    他的鹤仙儿究竟甜不甜呢
    好想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屑,没有写完qaq,下一章继续糖。
    感谢各位投喂的金主爸爸,感谢留评的小天使,谢谢你萌对渣作者的不离不弃qq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的只想再听你说 2个;阿山山、山衔蝉、igri凤甜甜真甜、风玄墨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衔蝉、让我花钱 1瓶

章节目录

美人病抱寒霜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宇文喵喵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宇文喵喵并收藏美人病抱寒霜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