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阁老要么各自在自己的值房里辛勤工作,要么偶尔到楼上的休息之所小憩,可今日早晨,他们竟然放下手中堆积如山的公务,齐齐聚到会客厅内。
    紫砂莲鹤壶在风炉已沸了三沸,谢迁忙侧身取下茶壶,将煮好的茶汤倒入杯中,这煮得是凤凰水仙,香气浓郁,茶汤红艳。他取一杯递给徐溥。徐溥双眼中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白膜,他想伸手去接,可朝的方向竟然是偏斜的。谢迁心下酸涩,他忙拉住徐溥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茶碗放进他的手里。
    徐溥这才知,自己连方向都搞错了,他苦笑一声“人老了,不中用了。”
    一旁的梁储见状也是惊痛不已“元辅的眼疾,竟已恶化到了如此地步吗”
    徐溥摆摆手“老夫今年已然七十二岁,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岂止是双目,脏腑之中亦早有疾患。比起负图,老夫才是应当致仕之人。”
    礼部尚书刘健道“您乃国之栋梁,中流砥柱,朝中哪里能离得了您呢”
    徐溥叹道“可惜,残破之躯,恐难为国尽忠了。老夫已向圣上递了辞官折子,请乞骸骨返乡,想必答复就在近几日了。”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谢迁不由道“您怎的突然做此决定”
    徐溥道“哪里是突然,老夫早有归田之意,数月前就想请辞,只是那时圣上执意斩杀李大雄,负图因此致仕,六部尚书更替,朝政正值不稳之时,老夫自觉身为元辅,岂能在此时离开,故而勉力强撑罢了。现下却是再也撑不住了”
    王鏊如鲠在喉,他想说,现下朝中也是暗潮汹涌,离不开您的辅弼,可看徐溥如风中残烛的模样,他也将话咽了下去,只听徐溥又道“只是,在离开之前,老夫必有一言相劝。”
    众人皆说“洗耳恭听。”
    徐溥面色一沉,重声道“叔厚、济之与希贤这三日所为,实是太过,有违臣节。”
    被点名的梁储、王鏊与刘健皆是一惊,梁储道“您所指的莫不是责罚李越与张奕之事”
    徐溥道“正是。”
    刘健的性子既刚且直,他道“元辅恕罪,下官实在不知,师教徒,有何不对”
    徐溥道“你若真是尽心管教,老夫怎会有半个不字。只是,这三日来,你又教了多少圣人之言无非是因对圣上、太子不满,故而拿两个孩子做筏子。”
    刘健的脸一时涨得通红,王鏊道“元辅容禀,皇上、太子无故出此乱命,必有缘由。若不是李越巧言令色,张家以裙带攀附,怎会如此这二人委实算不上无辜。”
    梁储接口道“尤其是李越。下官罚他,也是因他学问太差。”
    徐溥道“那你们可料错了。李越未必想入宫来,受你们的无端指责。”
    李东阳点点头,又将萧敬所言李越勇救无辜弱女,弘治帝的真实打算说了一遍,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梁储不解道“可是,为何此人还留在宫中”
    徐溥道“这是太子之意,陛下言说,太子认为因身份之故,接近他的人都别有所图,唯有此人堪称正直,虽然学问差些,但胜在人品,难得投缘。太子还允诺,必会痛改前非,从此勤学好问。我等费心选伴读,不就是为了让这位活祖宗步上正道吗,这本是一件大好事,只可惜”
    王鏊明白徐溥的未尽之意,他惭愧道“因为我等太过莽撞,以致局面无法收拾。”
    刘健道“既如此,圣上为何不直言,反而颁发中旨。不经凤台鸾阁,何名为敕”
    李东阳道“想是怕群臣反对,不可收拾。未曾想到,这样一来,一样会引起大家的不满。此事元辅亦劝诫过圣上,圣上也欣然纳谏。现下,就是该讨论如何收场的问题了。某虽也不赞同这二人入宫,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让朝野内外继续看天家的笑话。主忧臣忧,主辱臣死。”
    这一番话更是说得三人心如油煎,王鏊道“下官愚钝,不知元辅有何妙计”
    徐溥道“你们三人先上奏谢罪。三月之后,刚好是神童试举办之时,那时就让这二人与各地神童一道在奉天殿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应试。若证实其才学不错,此事不就就此揭过了吗”
    刘健瞪大双眼“张奕也就罢了,可是李越,下官恐三月时间尚短,恳请元辅再宽限些日子”
    徐溥道“不可,你们皆是饱学之士,多加用心也就是了。”
    三人理亏在先,只得应下。徐溥说动了下属,便动身来劝罢课的太子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因为卡文晚更了,rry,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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