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她能决定左右的。
生杀予夺,全都系于他一身。
梁潇忍不住苦笑一声,她咬着下唇,直到口中漫开点点铜锈味。
是血腥气。
她有些恍惚,一个人真的可以绝情到这样的地步吗
对你好的时候,你是天边一轮弯月。
不想对你好了,你就只是泥地里的一刻湿哒哒的石子儿。
分文不值了的。
“那你”
封羽看着从前那个骄傲明媚的姑娘这般形容,于心不忍,
“你要回去找他吗”
“是他不要我了,我没有哥哥了,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起伏不定,着了魔一般,一遍遍重复着
“父债子偿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我活着就是错吗”
梁潇的情绪渐进失控,说过了话便开始不住地恸哭起来。
泣血一般。
她哭着哭着,倏忽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去摸自己颈间。几乎是连扯带拽的,将那条海洋之心的项链解了下来。
梁潇看着那蓝得鲜艳妖冶的钻石坠子,双眼猩红,像是在看着送坠子的人。
眼里充斥着不甘、委屈,还有恨。
好久好久,才听她道
“霍成泽送我这条项链就是为了羞辱我,为了让我成为所有人眼中最艳羡的人,再狠狠将我踩进泥潭里。”
封羽记得,那天晚上梁潇说了很多话。
有爱的,有恨的,有委屈的也有不甘的。
不过在睡着之前,只是平平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阿羽,明天我想见他一面。”
“好。”
第二天封羽一醒来,就发现梁潇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见她醒了,还淡声说
“你醒了。”
那时候才凌晨六点。
封羽不知道梁潇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她只知道她们七点就到了临江集团办公大楼的外面。
清早的时候江城还不是很热,带着夏日清早特有的清爽。
她们没有进门,就站在大楼的门口等着。
时间过去了很久。
也可能是梁潇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着,才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
总之,她等到霍成泽的时候,日头已经渐渐升上去,满天华光照下来,晒在肌肤上痒痒的。
有些讽刺的是,她人生中最最晦暗的一天,是个生机勃勃的大晴天。
日丽风和,万里无云。
而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从她面前走过去,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梁潇那天说“再见面我们就是陌生人”,似乎一语成谶,现在的他们,又与陌生人何异
今天霍成泽照旧穿了一身西装,挺拔俊朗,似乎昨天那些对梁潇来说天崩地裂般的事情,对他未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梁潇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喊了他
“霍成泽。”
她那声“哥哥”终究没喊出口。
好像就连她自己,都在心里宣判了这个称呼的死亡。
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形明显滞了一滞,步伐却并没有停下里,仍是大步往大厅里走去。
梁潇不死心,跟上去,又喊一句
“霍成泽,站住。”
一句话的功夫,男人已经抬步进了临江集团的办公大楼。梁潇跟在后头,不禁加快了步伐,预备走上前拉住他。
却连门都没进去,就被门口的两个保安拦在了外头。
明明相隔不过几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梁潇努力抬手去推,试图挣开两个保安的阻隔。眼看着霍成泽越走越远,哪怕来之前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此时此刻,情绪还是一不小心就崩溃了。
她的嗓音很涩,又哑,鼻音很重。
在门口哭着、喊着
“放开我,放开我,霍成泽,我就说几句话。”
可是这里的保安显然很懂察言观色,知道她是霍成泽不想见的人,便死死拦着她,让她连一点点近前的机会也没有。
她的情绪愈发激烈,声音愈发带了丝丝绝望。
霍成泽走进大厅五六步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并未转身,只是开口道
“放她进来。”
放她进来,偌大个临江集团,没有她不能踏足的地方。
去路突然没有了拦路之人,梁潇咬着唇,顿了片刻,才终于下了决心踏进去。
可是那个男人连头也没回过来,只留给她一个峻拔的背影。
他冷着声,警告似的
“你如果想博取我的同情可怜,大可不必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生活在一起四年。
对彼此的习惯、心性都了解万分。
他知道怎么激怒她,更知道怎么羞辱她。
梁潇有一瞬间的难以相信,那样多让她信以为真的“爱”,真的可以装得出来吗
不过到了此刻,她已经不再肖想。
“我谢谢你对我的好,也为我爸的错向你道歉,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我桩桩件件都会想起来,以后还给你。”
“霍成泽,我不会纠缠你的,就像我说过的那样,再见面,我们就是陌生人。”
梁潇说完话,便将自己手中的海洋之心一把塞进霍成泽旁边的高煜手里。
昨天晚上几乎哭了整整一夜。今天她说出这些的话的时候,竟然难得平静下来,一滴泪也流不出了。
她的性子便是这样。死要面子。
可以在封羽面前、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失声恸哭,委屈地一遍遍问“为什么”。到了他面前,也只会选择缄默不言。
她要给自己留一点脸面。
尽管什么都没有了,也要在他面前,留下自己最后一丝脸面。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梁潇被霍成泽甩了的事情,不出半天,就在江城整个上流圈子里传得人尽皆知。
封羽光是在等梁潇找霍成泽说话的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就收到了好几个塑料姐妹发来的微信消息。
都是八卦这件事。
那些人昨天晚上在梁潇的生日趴上一副嘴脸,现在又是另外一副嘴脸,让人看了心寒。
以至于梁潇从临江集团的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封羽就一脸忧心。
不过还没等她忧心多久,就接到了自家小叔叔的来电。
封敛一开口,就说
“小羽,梁潇她,还好么是这样,我听到了些不好听的话,正巧我下半年要去德国交换一年,她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在那边替她联系学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