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水龙头下。
    “没什么。”他站她身后,另一只手开了水龙头。
    没人看着,祈热面上也收了笑,细细地将手上的奶油洗去。
    陆时樾往右跨了一步,开了旁边的水龙头。一时间,厨房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手已经洗净,两人却都没停下来。
    陆时樾先将水龙头关了,“生日愿望给你许吧。”
    祈热紧跟着将龙头一拧,回身抬头时脸上染了笑,她甩着手上的水,“我之前已经许过了,你自己留着吧。”她转身准备重新打一缸新奶油,弯腰打开了冰箱。
    陆时樾提起旁边的奶油缸,清理了再送到水龙头下,水一放,他侧头看过去,“祈叔叔说下周下乡去采粽叶做端午粽,我们也一起去”
    祈热剪奶油盒的手一滞。几天前,祈畔跟她提过,她当时说的是,乡下蚊子多,她尤其招蚊子喜欢,不想去送血,祈畔说陆正午开车去,当日来回,不用在那儿过夜,祈热也没答应,说不想折腾。
    陆时樾也知道,祈畔一直没说动她。
    “去吧,我想去。”隔着几步远,陆时樾没走过去,站在原地看着她。
    祈热手上继续动作,她将奶油盒剪出一个口才看回去,“这就是生日愿望啊采粽叶,你的愿望也太小了。”
    “去吗”陆时樾问。
    “去啊,”祈热拿起奶油盒,“生日愿望都要实现的,你的能实现,我的也能实现。”
    她答应下来,陆时樾笑了笑。
    祈热原本也笑着,脸色忽地一变,催他,“赶紧洗啊,要用”
    说变脸就变脸了,陆时樾总算觉出几分熟悉感,嘴角一扬,低头开了水龙头,快速洗起了奶油缸。
    端午节在一周之后,那天恰逢周六。祈畔一早起来,打算去喊赖惯了床的祈热,在外敲门,里面没应,等下了楼,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推门出去,院子里,祈热正跟陆时迦拌嘴。
    “你才几岁啊,整天穿得乌漆墨黑,看着像个六十岁的老头。”祈热蹲在花盆前,颈侧搭着她一早起来绑好的麻花辫,手上拿一顶精致的草帽。
    她话不停,“起这么早对着太阳光看书容易伤眼睛,大周末的,都在睡懒觉,你起这么早干嘛”
    陆时迦坐在自家门口,板凳跟他人一样,又矮又小,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膝盖上放一本书,蹙眉回嘴,“你不是也起这么早么”
    祈热站了起来,牛仔短裤绷着细腿,她抬腿踢了踢,草帽搭上头,“我起来穿好看的,你呢不觉得丑啊”
    “你才丑”陆时迦把书抱到胸前,端起板凳要往家里走。
    祈热作势要过去,陆时迦加快速度,“嘭”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主动吃一顿闭门羹,祈热笑出了声。
    祈畔始终站门前,没出声,听她笑,也笑了笑,继而转身进了屋。
    八点半,祈热最先坐上桑塔纳。两个爸爸坐前头,四个学生挤后排。
    陆时樾最后上车,他坐最外头,上车后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另一侧的祈热,祈热接到手上,“这什么啊”
    “驱蚊水,我妈让带的。”
    祈热当即拆了盒,拿出来先往手腕上喷了喷,再喷,到了祈凉脑袋上,第三下,到了陆时迦脸上,按第四下时,陆时樾头一转,躲开了。
    两个爸爸也未能幸免,直到陆正午说出发,祈热才停下来,驱蚊水装回盒子,又被她探身装进了陆时迦背的书包里。
    陆时迦瞅一眼她自己背的包,巴掌大小,一点也不实用。
    他不过是心里想想,头上就挨了一下。
    “别小气”祈热理直气壮。
    车子一路往乡下开,越往后,越能看见漫山遍野的花儿,他们在途中几经停转,采花拍照,追打嬉闹。
    快抵达时又遇到一处花田,自然是要下车。祈热边喊边往里冲,两个小学生也撒了欢地跑。两个爸爸站田埂上呼吸新鲜的空气,连声提醒小心,也不见他们慢下速度。
    陆时樾最后加入,随着前面的路线往里走,起初见祈热没停,一会儿,见她站那儿不动了。
    他跟上去,“怎么了”
    祈热丧着脸回头,“踩泥坑了”
    陆时樾把两边的花拨开一点,低头去看她脚,黑色的细带凉鞋陷在泥里,整只脚沾了污水,上下一对比,脚踝白得有些过分。
    他不帮忙,笑出声,“该。”
    祈热气鼓鼓,手肘往他身上顶,连说几个成语“见死不救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田间地头都起了风,微风将话带进陆时樾左耳,再拽着从右耳出去,陆时樾低头折下黄灿灿一朵花,“帮我个忙,我再帮你。”
    祈热回头,见他手伸过来,头一偏,弄拙成巧,陆时樾正好将那朵花别在了她耳后。
    祈热伸手碰了碰,“你就不能选朵颜色好看点的黄色,黄花大闺女呢”
    陆时樾看她耳畔,花与人似乎融洽得很好,他笑得肩膀发颤,手往口袋里掏,一会儿拿出一个透明小袋子,不往前伸,祈热低头也看了个清。
    是一对耳环,坠着两颗星星。
    “给你戴上,我捞你起来。”
    祈热看着耳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眼睛里流转着光,“你这份生日礼物送得也太迟了。”
    “不迟。”陆时樾拆开透明袋。
    祈热看着他动作,低声重复,“对啊,不迟。”
    不像她,手上留着一份礼物,再也送不出去,也有一份礼物,再也收不到。
    她鼻头一酸,转回了头,“你为什么要送耳环”
    她想问的,其实不是这句。
    陆时樾却听懂了,“之前就买了,猜你会喜欢。”
    他帮她戴了上去。
    祈热捏了捏耳垂,“你其实不用送的,之前说过了,你跟我一起去鹿小诗家,我做了指甲,你就不用送我生日礼物。”
    “是么”陆时樾反问。
    祈热以为他不记得了,刚要点头,又听他说“你说的话什么时候这么作数过”
    祈热脸一板,将他一推,语气跟陆时迦的类似,“你可真烦。”
    陆时樾被她推得后退一小步,再往前,弯腰捏着她脚踝,将她脚从污水泥坑里拔了出来。
    脚虽然脏了,祈热也不见得多郁闷,干脆脱了鞋,活蹦乱跳地在花田里横冲直撞,玩够了,才被两个爸爸引着去了附近的小溪旁。
    祈热两脚踩进去,大约是山泉,她没碰惯,刚下去还觉得有些凉,适应不过几秒,她便成了得水的鱼,开始在溪里玩起了水。
    小溪清澈见底,被泥沙冲得光滑的石头一块又一块,祈热掰开其中一块,石头一翻,下面跑出一只螃蟹,她想也不想,伸手便去捉,再去追两个小学生,那螃蟹舞着八条肥腿,到了跟前,两个小孩尖叫出声,要跑,只跑掉一个。
    螃蟹钳子夹住衣服,陆时迦眯着眼只管仰头哭。
    他哭得越伤心,祈热笑得就越欢快。
    来回两段车程,不过一日,陆时迦已经连发几遍誓,打算再也不理祈热。
    其他人用新粽叶裹着粽子,在楼下说说笑笑,他一个人埋在房间看书,蚂蚁般的字密密麻麻,明明是学过的,他也认不出了。
    楼上楼下对比,他往桌上一趴,难过得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闻到粽子香,紧接着,喉咙一紧,他醒了过来,睁眼见到扯着他衣领的人,立刻别开了头。
    祈热一手拿了个冒着热气没拆开的粽子,一手拿一根长筷,她将筷子头戳了戳陆时迦刚才枕着的书,“想吃吗”
    陆时迦扭着头不动。
    “口水都流了一书,肯定是想吃了。”祈热的语气十分欠扁。
    陆时迦气愤地回头,“我平时睡觉也流口水”
    祈热笑出声,“脏不脏啊”这么说着,放下筷子,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巴掌摊开,把纸巾往他脸上一拍,“赶紧擦干净,这个粽子百年难得一见,”她伸出大拇指指指自己,“我裹的”
    陆时迦被纸巾糊住,挣扎着扯下来,面前的人开始慢悠悠拆起粽子,热气越冒越多,香气也愈发浓郁。
    剥好,筷子插进粽肉,祈热把筷子递了过去,“赶紧吃了,一口也不许剩”
    再生气,东西也是要吃的,陆时迦接到手里,刚下口要咬,祈热的手一拦,“等一下。”
    陆时迦又乖乖闭回了嘴。
    “这么大一个,你肯定吃不完,我帮你吃一口。”祈热手握住筷子下端,弯腰过去,张嘴一咬,粽子角立刻缺了个小口。
    等她退回去,陆时迦望着那个缺了的口发怔,好巧不巧,祈热吃走的恰好是刚才他想吃下的腊肉。
    “慢慢吃,楼下还有。”祈热腮帮子鼓起来,边嚼边嘱咐。
    陆时迦瞅了粽子好一会儿,才咬下一口。
    端午节过后第二天,是父亲节。
    祈畔收到一件蓝色衬衫,放在衣盒里的,还有张贺卡。跟先前季来烟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展开来,里面的祝福语也大同小异。
    先前的那张贺卡,季来烟打开后看到的是两个人的字迹。
    潦草的出自祈热,她写季老板,赚钱也要记得多休息呀,爱你一万年。
    下面一行清隽沉稳阿姨,节日快乐。
    署名是星星。
    跟那张一样,祈畔收到的这张,上面也有喻星淮的祝福语。想来,必定是当初一块写好的。
    他看后沉默半晌,合上贺卡,敲响了祈热房间的门。
    祈热这会儿在房间准备期末考,她先前没去上课,落下一些课程还没补完。祈畔就站在桌旁,手里捏着贺卡。
    祈热抬头看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祈畔另一只手握了握拳,言语听来轻松,“热热,爸爸能留着”
    祈热看一眼贺卡,“当然了,本来就是给您的。”
    “妈妈说你也让她留着,想法总会变的,对吧你要是想留,爸爸可以忍痛割爱。”祈畔开着玩笑。
    祈热会心一笑,摇了摇头,“写给您的,我干嘛留着这是心意。”
    是写下祝福的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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