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过得算是平静。

    外头少了前一日夜里刀兵相碰之声,屋中男人取了箭头,疼了脱了力,包扎好伤处歪头便睡了。

    詹瑎占了她的榻,睡得昏沉。

    男人的高热还是没消,她这一夜迷迷糊糊也未安寝,提了矮凳于药房坐了一夜。半看顾着温热的药,亦半看顾着余下半条命的病人。

    医者眼中,人在病时不分男女不分贵贱,皆性命。这是林家爷爷生前常言之语。

    而她,在与人诊病抓药时必是肃然严谨的。

    林烟自知是个眼瞎的,五感的功夫上头,本就没有了最重要的。再于抓药诊病的事上出了差错,便是最最对不住良心与病患的了。

    放下旁的左事,早间里面那人须得一帖退热消炎的草药饮下。

    昨夜榻上那人胡乱起身,却也叫林烟摸清楚了他的症候。胸口那样的出血状况,是未有上到过肝脏的。

    不然,起码也该是血流如注的一番模样。

    林烟停了冥想,慢慢睁开了眼儿。暗叹了句,里面那人还真是个命大的伤成这般模样都还死不了。

    昨夜哄骗那人的事儿,细想想也是好笑。她本是一瞎子,那需要点什么烛火照明。

    顺着骗了他一句,他也就信了。当兵行军之人中,竟也有近乎痴傻的儿郎么

    药庐的药味儿肆意蔓开,满满充斥着整间屋子。詹瑎转醒之际,冲入鼻腔内的就是一股子算不得好闻的药气儿。

    喉中涩涩,酸痛不已。转醒过来便是难忍刺痛,逼着他无端的咽下了几口子唾沫。

    窗棂之外已是大亮的白日,日头照进不少,照亮了大半屋子

    再一仰头直视于窗子,詹瑎微眯了眸子,昨日的记忆涌进脑中

    昨日大军步入山塬镇境。自刚步入始,便是处处埋伏步步艰辛。山塬境险,各式山头可谓林立,部分组成是为一三而围之势,而黎国之军一踏遍是包围圈中,死伤无数。

    先头的一万人,怕是无有几人能活命的了。

    此番还能回一条命,真得多些那位医家姑娘。思及那位医家姑娘,詹瑎耳边仿似响起昨夜刀子划开他胸口皮肉的声响,适时门外脚步声响起,骇得一时间连带着脑袋都躺的正正的。

    一动也不动。

    空腹饮药有伤脾胃。林烟进门,木杖子夹在胳膊之下,双手端了一碗子红薯粥。

    走近将碗放在榻旁木桌上头,她眼眶子的眸子微微转了半圈,而后问道“醒了么”

    詹瑎正顺着她的动作瞧那木桌上的木碗。木碗本色为黄,碗口上面泛有淡淡的青黑色,便是经年盛药的碗具会有的会有的颜色。这会子瞧见,只觉着有些脏,不大干净。

    他转头应道“在下醒了。”

    照着记忆摸索着触到温热的木碗沿上,双手捧了木碗,林烟颔首,“你现在不宜多动。我煮了些粥,你先用一些,而后再喝药罢。”

    略显漆黑幽静的屋子中,詹瑎一瞬睁大了眼睛,迟疑一瞬咬牙问道“姑,姑娘的眼睛是怎么了”

    听他问起,林烟略低了低眉,直道“我是个瞎子啊。”

    她那声音清爽纯粹,似未有杂质,温软的紧。与昨夜是有些不同。

    詹瑎怔神。原那昨夜眼睛有病的并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位心间这便是如千万只蚂蚁叮咬着,挠心挠肺的难受。

    敢情昨夜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取了他身上箭头的女子,竟是个眼瞎的这哪是什么救人的医者,若有不慎,自己这条小命便悄无声息的葬送在她手上了

    他别没死在战场上,竟差点无端端葬送在无良庸医的手上

    于是气急,胸口几下起伏便冲林烟道“你竟是个眼瞎的那你昨夜故作那些个姿态给谁看啊,还说小爷是个眼睛有病,分明有病的就是你”

    从小到大,他詹瑎还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一如一条死鱼一般的躺在榻上,嘴里叼着块软布死命的咬紧,任着个眼瞎的女子在他身上动刀子,还被喝的不敢出声真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想他堂堂将军府二公子,自小到哪儿不是众星拱月,由人捧着哄着供着的。哪轮得到,这般乡野间的野蛮女子蒙骗呛声

    窗棂浮日光,白影默凄惶。窗子的窗纱不知什么时候撕扯开一处,不复齐整。詹瑎白眼翻了三下不止,瞥见窗子的破处,亦眼见着林烟的身子颤了一颤。

    不多时,林烟搁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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