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块刻着“潇”字的玉佩,是秦洛潇带了六年的信物。

    当年,符弈辰第一次下山,看上了一块质地通透、色泽温润的玉。他被墨霜门的秦大侠收为亲传,听着风光,实际上是个一穷二白的小跟班。囊中羞涩就得想办法,他想来想去,来了一个狠招抓住当时被通缉的江洋大盗,拿赏金去买。

    符弈辰真的做到了。他抓住了大盗,用赏钱买到了玉,找来最好的师傅刻一个“潇”字,送给秦洛潇做生辰贺礼。

    秦洛潇当然喜欢,天天带着,一带就是六年,若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恐怕得带一辈子。

    遗憾的是,符弈辰立功面圣,一下子成了高高在上的景王。秦洛潇自幼跟着对朝廷是敬而远之的父亲,认为符弈辰变了样,把玉佩物归原主。

    符弈辰把秦洛潇当成心头那一抹至纯至美的白月光,天天睹物思人。不久后,齐文遥进了王府,符弈辰送出玉佩,盯着长相相似的脸自欺欺人。

    要扮演秦洛潇,玉佩是重要的一环。原身时时带着,齐文遥再不乐意当成一个替身,也知晓玉佩是个宝贵的护身符。

    突然间,这一环丢了。

    齐文遥登时坐不住,冲出马车。

    “公子。”侍从给他打伞,“这会儿风大雨大,还是回马车好好歇着吧。”

    “不要跟着我。”

    齐文遥不敢说丢了信物,怕传到符弈辰耳朵里。他拿过侍从手里的伞,交代一句,便顺着方才回来的那条路慢慢往回找。

    从粥棚到马车的路上只有泥巴和石头,没有玉佩。

    玉佩是青翠通透的颜色,在这一片应当很显眼。齐文遥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走两步又发现不对泥土松软,东西落地容易被掩盖。他折回来细细看,时不时扒拉一下省得错过埋着的玉佩。

    雨伞忽而成了碍事的玩意,齐文遥不耐地给了某个侍卫,冒了雨四处跑。

    他去过炉子边、柴火堆还有

    齐文遥瞧了一眼施粥的摊子,看到符弈辰在正中的位置便打消了去找的念头真掉在那儿的话,早就被捡起来转到符弈辰手上了,去了也白去。

    齐文遥更希望玉佩在别的地方。找过炉子边和柴火堆,他转到了圈起来给老弱病残休息的地方。

    “一定在这里。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走来走去,肯定是不小心掉了。”齐文遥找了大半圈没见着,渐渐发慌,抚着心口给自己一点安慰,“好好找,不要急。”

    有的灾民发现他回来,笑笑打招呼,“潇公子”

    “嘘,潇公子不喜欢被认出来。”

    “是我太笨了。”开口叫的灾民拍了怕自己的脑袋,懊悔问,“该怎么称呼公子呢”

    齐文遥没有纠结称呼的心情,逮着凑到跟前的灾民问,“你有没有见到一枚玉佩”

    “玉佩没有啊”灾民转过头,大声问自己的同伴,“哎你们有没有见到玉佩的”

    齐文遥差点被吓着,“嘘”

    灾民不明所以地压低声音,“怎么了”

    齐文遥看了一眼施粥摊子的方向。还好,这会儿下着大雨,打雷的声音加上灾民的动静汇成闹闹腾腾的一片嘈杂,符弈辰被人层层包围,根本听不着。

    “没什么,谢谢你了。”齐文遥放松,答了灾民的问话,“你休息吧,我去那边看看。”

    他转去另一边。比起有小孩蹦跶、有人聊天的东面,这头多是老人和病人,吃过了粥就安安静静地睡觉,睡眠浅的甚至能够察觉到脚步声的靠近。

    带头把他叫成潇公子的白发老者一下子察觉了,“公子,你是不是丢了玉佩”

    “是啊”齐文遥以为白发老者找到了玉佩,忙说,“你看到了吗”

    白发老者摇摇头,“没有,只是听到你问他们话了。”

    “哦”齐文遥叹气,低头看看附近有没有玉佩的踪影。

    白发老者也帮着找,“玉佩大吗”

    “半个掌心那么大吧。”齐文遥比划了一下,“绿色的,有红绳系着,上面”

    他顿了一顿,等白发老者看过来才抿抿唇说下去。

    “上面刻着潇字。”

    他说自己不是潇公子,又跑来找潇公子才有的信物。

    齐文遥苦笑,说完去翻旁边的一个草堆,不大想看白发老者的表情。

    白发老者把他当成潇公子,并不觉得玉佩上面刻着“潇”字有什么不对,“公子,老身得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你说。”齐文遥觉得没有什么话比“潇公子”三个字更难听了。

    “玉佩是值钱玩意儿,真的掉了,恐怕不会待在原处等你找回了。”

    “”齐文遥直起身,看向捋胡须的白发老者,“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

    他压低了声音,没有用“偷”这么刺耳的字眼。四下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他们在风雨中挨饿受冻,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力气了。他接触了那么多可怜人,受下那么多声谢,实在不想往最心寒的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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