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复徐太太的话很务实,临来,二人起了点冲突,于是,他被放鸽子了。这才落了单赴会来,叫徐太太看笑话了。

    那位徐太太闻言良久未出声,大家都是聪慧人。晓得借力打力的痛处,也晓得公私不分的弊害,自然更晓得,起起落落的人生里,从来不只有拿起与放下两笔选择。

    而梁京问章郁云的问题,他只有八个字回答她

    但行前路,无问东西。

    要问他百分百的得与失,他都保不齐。

    “连你奶奶一辈子这么骄矜的通透人,也有看窄的时候。这大抵就是人心,圆圆,不是嘛”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ee。”梁京全揽错来,她说全是自己的逼仄心思。

    章郁云拱火,“圆圆,你信不信,你奶奶是怕临了,她的圆圆要完璧归赵了所以这才,关心则乱。”

    梁京也有不愿受教的时候,她不愿听,就整个人淹没到水里去。章郁云眼见着她闭气地全身心躲进水里,乌墨色的长发乱浮在水面,半分钟都不止,她愣是还能坚持着。

    再等了几秒,章郁云喊她,水里的人依旧没动静。

    他终究被逼动身子,掐了手里的烟,俯身双手去捞她出来,梁京破功前呛了口水,连番地咳嗽,脸也是潮红的。

    她重新挨到章郁云,才老实告诉他,她不舒服。

    “哪里”章郁云即刻就脸色阴郁起来。

    摸到她的身子是微微发烫的。额头也是。

    “有点低血糖,又好像有点低烧。”梁京再告诉他,笼沙公馆这里追尾兰舟那次,她第一次见章郁云,回去夜里她也发烧了。

    小时候那次,奶奶说在章家落水那次,她高烧不退,也是。

    “也许都是因为你。”梁京湿漉漉的两条手臂不管不顾地来环章郁云,后者由着她闹,够着一块干毛巾三下五除二地替她擦干身体,抱她回床上,听她继续絮叨说着“胡话”

    “老天爷好不公平,明明那么早就遇到你了。可还是叫我等了足足二十年,章先生,你是属于我的嘛”

    “是。”章郁云无由郑重答复她。

    那日在光华寺,大雄宝殿佛祖前,沈阅川问梁京,他和章郁云的差别是不是仅仅在于章信圆圆的前世记忆

    梁京正色答三哥不。他和三哥一样,不信。

    信不信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是不是那个人。

    梁京再言哪怕我也不记得他了,没有前世那些线索了,我也相信,他还是那个人,这就够了。

    三哥,对不起,我纯粹喜欢他那个人;

    也谢谢你陪伴我漫长一个岁月。

    对不起,我不能以同样心情回复你。

    再杂糅的逻辑回到眼前,抱歉徐太太的事,也替奶奶的多思量,给他赔不是。但请章先生不要怪她,“错宗还在我。”

    “还有吗”章郁云调高了冷气,拿暖被给梁京裹地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个头,像对待襁褓婴孩那样轻声细语,盘问她还有吗,还有什么不曾告诉他的话吗

    软被里的人摇摇头,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想我也不会梦魇了,我明白了”

    叫她痛楚难当、喜悦难抑的从来不是那栋老房子,而是和这栋老房子有关联,在不远之处又叫她触手难及的某个人身上。

    十二岁那年,原该是遇上章先生就能化解的。偏奶奶带她去了江北,这一错开,足足等了十年。

    章先生那年回国的。

    “好了,别说了,歇会。”章郁云拿额头试她的温度,很烫,这让他很懊悔。

    “你不信对不对我知道。”梁京愈发地迷糊起来,不知道是烧得还是困得。

    “改天说给我听,现在闭上眼睛歇会。实在不行,我叫医生来给你打退烧针了”

    姑娘一心记挂着她还没穿衣服,“我想回崇德巷。”她要穿衣服。

    说完,梁京挨着章郁云,又一次昏睡过去了。

    于是乎,外面晨曦未至。章郁云招来了司机,他要即刻回崇德巷那里。

    司机关望亭接到电话呵欠连天地赶过来,公馆门楼外,看着一身正装的章总抱着那梁小姐坐进后座,二人喁喁细语,梁小姐还穿着章总的男士睡衣,全程恹恹不睁眼的精神。

    一人俯首去,一人贴耳来。

    无限风月遐想的一幕。

    关望亭是个粗人,他心眼直,视线痕迹也就明显。冒犯了别人也浑然未觉。

    章郁云闲散靠在后背上,拿手盖蒙梁京的眼睛。也从内后视镜里堵司机的探究目光,冷冷发号施令,“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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