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崇轻轻叹了口气, 任她牵着,来到了那箱子的前面。
    这口笼箱是无忧的, 箱体是由上好细木制成的,很是结实。此刻,那箱子里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堆了个七七八八,但因为最上面覆了隔布, 具体都装了些什么, 他并不能看不出来。
    “这是”
    无忧弯下腰去,拨开最上面一层的隔布, 笑眯眯地向他道, “郎君你看, 我把箱子隔开了两边”
    说着,她指向其中一边那些层层包裹的、摞得满满的小包, 认真道,“这些包裹里有鱼鲊, 肉脯,菜干, 果干我知道打仗不容易,在外面定是要多吃些肉食才有力气,可是我从前也听竺和尚讲过养生之法,如果长期不服用果蔬,轻者会口舌溃烂,重的还会生血症。所以,我给你带得蔬果干, 你一定要全部吃完。”
    桓崇呆了呆,却见无忧已经拨开了另一面。
    “我把你的换洗衣物和鞋子已经全部都整理出来了。喏,就在这里”无忧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他一眼,道,“最底下一层是鞋子,中间是便服,最上面是平时贴身的中衣和里衣”
    无忧的音量,越说越小,等到了最后,比之蚊蚋也大不了多少了。
    然后,她又匆匆指着散在一旁案上、还没有装箱的一堆小包裹,道,“这些都是我临时采购得各种药材,名字和食物一样,全都写在最外面的裹纸上了。”
    说着,她侧过脸颊,“嗯我想大概也就是这些了吧。你再看看,有没有哪些是我漏下的,还要不要再准备些别的什么,比如,笔墨纸砚、书卷一类”
    所以,这一箱子的东西,全是给他的
    桓崇怔了怔,伸手从里面捡出一包来,翻到背面,只见裹纸上的小楷清秀,端端正正地写了“鲂鱼鲊”三个字,再捡出一包,同一笔小楷,上面的名字写得却是“猪肉脯”三字。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桓崇顿了顿,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后,他向她望去时,突然间又皱起了眉头,“那你自己的行装呢”
    无忧是个行动派,早间从陶亿那里回来后,她便亲自带人出门,采购了全部的食物和草药。等回来后,她把桓崇的衣服分出来,再一张一张的在裹纸上写名称。她一个女郎,外加两个侍婢,忙活了好半天才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全部整理好。
    曹家视如珍宝的女郎,何时做过这样的活计
    从小到大每次出行,不都是别人为她收拾行装
    今次实属生平头一遭,为了尽善尽美、不出纰漏,无忧连自己的午饭都没吃
    结果,这人不仅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他反而不领情、又不耐烦似的,将自己的眉心处皱起了一个大包
    怎么,他还嫌弃上了
    无忧把手从他的牵握中抽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凉凉的,“桓崇,你什么意思”
    桓崇一愣,赶忙解释道,“我是说,你完全没必要为我做这些的”
    这般说着,他向四处望了一圈,“瞧,你自己的行装不是还一点也没收拾”
    无忧越瞧他越是生气,她轻描淡写地反问道,“要走也是你走,我又不出征,做什么要收拾行装”
    “我们今早不是才说好的”桓崇转而瞧向无忧,待见了她一脸坚决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般地后知后觉道,“你、你要留在武昌”
    “怎地陶姊姊都能留在武昌,我为什么不能留”无忧的声音冷冷的,“再有,早上那时,只是你一个人的自说自话,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桓崇的喉咙有些紧。
    他当然不想让她离开
    如果说他自己是那条横亘东西的浑浊江水,那么无忧就是吴郡山间的泠泠清泉。
    他理所当然地向往着她的清澈纯洁,他也从不想用自己经历过的污浊轻易玷污了她。
    譬如,“战事”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的苏峻,已经在她的心底留下了足够重的阴影,而武昌偏偏是这一战的大后方。
    他不希望她每天听着前面传来的消息提心吊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让她再回想起一丝丝幼年时曾体悟过的血腥。
    乐观地说,等他再回来,想来那战事也早就结束了,一切的生活又能回到正轨。
    悲观一些,就算他回不来,她也不至于要面对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到时候,恐怕不止她会受到惊吓,他也是万分不希望自己留在她心中的最后一面,竟然是那么的凄惨、可怜,甚至可怖。
    所以,就算再不情愿,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拿定主意,这回一定要把无忧送回建康的曹家。
    可是,无论他的想法有多好、多完美,他却自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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