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崇面无表情, 他那双眸子黑漆漆的,就一动不动地端详着站在原地的她。
    可怜他手底下的那张花帖, 挨了这么重重的一掌,几乎快被压进书案里去了。
    司马衍喜欢书法,其中尤擅草书。但这次在给她写花帖的时候,许是为了凸显郑重之意, 他特意用了蚕头燕尾的隶书, 而且在最末的落款处,留下了独属他名字的那个“衍”字。
    所以这人是看了司马衍的留书, 不问因果, 就要来治她的罪咯
    无忧气得完全不想理他
    四处看了一圈, 不止不见云娘,连其他人的影子都没见一个。她便知晓, 这人定是把仆役们都打发去了。
    无忧脚步轻移,一转身, 绕到旁侧的妆台前。
    她对着那铜镜,慢条斯理地卸下头上的数支珠钗, 完后再往大大的镜里一瞥,却见那人不知何时竟站起身来,盯她的那双眼睛也慢慢地眯了起来。
    无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审视妆容一般,“四月芳菲。梨花未落,海棠初开, 还有藤萝盛放,绣毬结团。白得红的,紫的蓝的,五颜六色,能将人的眼睛迷了去”
    顿了顿后,无忧双眼一弯,即刻笑道,“夫君以为,外头的花,又怎么会不好看呢”
    她的嗓音清亮,还带了些女子的绵软之意,好听得紧。
    可桓崇听了,只觉得自己两侧的头筋嗡嗡直跳。
    军中难得休沐,此番他还是因事回到建康。若是以往,管外面天黑天明,他定是要连夜赶回军营去的,可不知怎地,这次他打马之后,再一抬头,竟是鬼使神差地行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残阳的余晖,铺满了半边天。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又在家里忙些什么
    老马最是识途,他身下的坐骑知道眼前有地方可以休息,已然是蠢蠢欲动。
    桓崇紧紧地牵住那马缰绳,却是难得地迟疑了一下。
    最后,还是那几名守门的侍卫听到外面的声响,出来查看,这才万分惊讶地见了自家郎君,“郎君回来了”
    桓崇应了一声,他面不改色地下了马,再入了内。等经过几人身旁的时候,他仿佛不经意似地问了一句,“她呢”
    那几名侍从呆了一呆,待见了桓崇横来的视线,这才意识到郎君口中的那个“她”,正是他们的县主。
    “郎君,县主出门去了。”
    “去哪里了”桓崇的脚步一滞,道。
    “县主回了青溪。”那牵马的侍从回道,见桓崇的目光不善,他赶忙又道,“县主一早就走了,估计不久就能回来。”
    青溪,便是曹宅。
    所以,她今天是回了娘家
    桓崇点了点头,大步走回了后院。
    女主人不在,后院安静得很,正屋的房门也是紧紧关闭的。
    桓崇缓步上前,伸手一推,那房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这才短短的一个月,屋里的一切都似乎沾染上了她的气息。
    除了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实际上的外人
    桓崇轻轻放下门帘,将手上的剑往墙上一挂,再掌起灯,绕过屏风,他连鞋都没脱,就斜歪着俯倒在了那张床上。
    大床里侧,在她时常躺着的位置,还残留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暗香缭绕,散之不去。
    桓崇闷在那处被褥上,鼻尖大肆地吸了两口,心中却突然感到一丝隐隐的憋屈。
    她明明是他的妻子,他却不能亲近她
    她不在,他居然只能像个做贼的登徒子一般,靠嗅吸美人残余下来的香气缓解心中的燥郁。
    那味道,越闻越是勾人;那思绪,越想却越是郁卒。
    桓崇揉揉头穴,翻身坐起,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郎君”云娘掀开门帘,绕过屏风,见了屋中正立的他,忙吃惊地行了一礼,“方才听报,说郎君回来了。县主今日一早就”
    桓崇皱了皱眉,道,“我知晓了。”
    云娘见他情绪不高,又道,“县主稍后便回。郎君若是不急,不若一会儿县主归来,再一道用饭”
    桓崇低声“哼”了一句,冷声道,“等她回来。”
    “你下去吧。”
    侍婢们都走了,屋内复归宁静。
    桓崇的视线四处转了转,略过妆台,再落在书案,他几乎是一眼就瞧见了书页最上面的那张花帖。
    他清楚得很,若非生了个女儿身,他敢肯定,依曹家无忧这个广交好友、不避士庶的大方性情,定能成为继她父亲曹统之后的又一大名士。
    也不知她们这些好摆弄文辞的女儿家,平日里都互相赠写些什么东西。
    桓崇饶有兴致地坐到书案前,顺手将那花帖打了开来。
    墨迹深深。
    短短的三两行字,并不长。
    一目数行,很快就看过去了。
    “唯乞与卿共此一会,不负韶光。衍”
    尺书虽短,情意绵长。
    桓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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