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男子行冠礼, 女子行笄礼,便是成人的大事。
    可临海公主的十五岁生辰, 是在逃亡江左的路上度过的。
    当初在洛阳的时候,母亲羊皇后曾亲口向她许诺,等她长大了,会亲自为她行笈礼可后来中原沦陷, 母女两人天各一方, 再也未曾见过面。
    及笄一事,便成了临海公主心中永远的遗憾。
    所以, 她这回卯足了劲儿, 就想为女儿办一场值得铭记的及笈礼。
    只是不料, 无忧的这场及笄礼,竟真的以一种让人咋舌的难忘方式落了幕。
    长大成人的司马衍, 虽不像过去那般一见了大舅就心生畏惧,可乍见庾亮, 他的脸上还是免不了显出悻悻的神色。
    大舅和王公向有矛盾,然而那日在元会上, 他们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地为桓崇发声。
    眼见着晋廷世家的两位领头人在此事上达成了高度的一致,他司马衍又如何能说出半个“不”字
    何况,此事又正是因他而起
    得知大舅来此,是为了和姑父议定吉期,司马衍的心情再是郁愤,也没法再厚着脸皮呆下去了。
    甚至临走的时候,他都不敢去看无忧一眼。
    曹女郎的婚事早就成了建康城中的谈资, 现在司马衍和桓崇又全部到场,在座的诸位高门贵妇,又有哪个不想去瞧瞧这后续的发展。
    可如今见庾、曹两家的当家人全部到齐,司马衍又愤而离去,众人不由跟着起身,纷纷与临海公主道别。
    在随杜夫人离开的时候,杜陵阳也满含关切,最后向无忧小声地道了句,“无忧别难过千万保重。”
    正堂里的乱嚷嚷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屋中的客人们便走空了。
    除了那几个即将议事的男人,徒留下满厅的狼藉,和那只被桓崇牵在手中、逃过一劫的羊羔。
    临海公主只给夫君使了个颜色,对剩下那两人,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便牵着女儿的手回了后院房中。
    换过衣装,再清理一番。
    兜兜转转,无忧又被阿母按坐回到了屋中的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郎还和刚才一般鲜妍动人,无忧望着望着,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瞧着女儿那没心没肺的笑脸,临海公主更加没好气了,她恨恨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笑外头那几个人可正在商量着你的婚事呢”
    无忧转过头来,反而安慰起临海公主道 ,“阿母,既然这桩婚事怎么也跑不了无忧不想哭,那就只能笑啦”说着,她握着阿母的手摇了摇,“阿母你就别气啦,阿父毕竟是我的亲阿父呀,他肯定会为无忧多多着想的”
    “再说”她转了下眼睛,笑道,“都说生气老得快,我可不想阿母的额头上早早就出皱纹哩”
    临海公主被女儿说得啼笑皆非,她好笑地点了点女儿的脑门,这时,另有一名侍婢掀开帘子上前,双手将一个包好的小物件呈上 ,“公主,这是这是前面那桓郎君托人送来的,说是他送给县主的及笈礼。”
    一提到桓崇,临海公主的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她瞧了女儿一眼,随即打开了手中那青布包裹的物事。
    那物件并不大,临海公主将青布一揭,里面顿时露出了一截金灿灿的发笈头。
    无忧好奇地凑过脑袋,“是什么呀”
    却见黄金的发笈顶端雕了简单的几朵黄梅,梅花的做工有些粗糙,但胜在造型雅致,全无匠气。
    临海公主转了转笈身,而后在背面发现了镌刻的一行小字,“贺卿卿及笈之喜”。
    卿卿是说无忧
    桓崇庾亮原来他们一早就想着要在无忧的及笈礼上搅局吗
    两家还没正式议亲呢这桓崇就送来了这么一根发笈,他真当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个死人
    临海公主气得手都发了抖,她强忍着要把这支发笈扔出去的冲动,咬咬牙,再将它恨恨地包成一束,“无忧,这支发笈,阿母先给你收到陪嫁的妆盒里去。”
    说罢,她对云娘道,“把我那根特意定制的莲花猫睛簪子拿来,咱们现在就给无忧行笈礼。”
    尽管曹统还想要再往后延一延,但他一介清流,如何耐不过庾亮的威势
    昏礼的吉期,最终定在了明年的三月十五。
    届时,江左的冬日已过,恰是薄暖暮春时节,正适合举办昏礼。
    兼之那时成婚,刚好赶在夏季军中正忙之前,于桓崇也最是便利。
    临海公主气归气,但事已至此,亲女出嫁,一应物事,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齐全。
    于是接连这几个月,绣娘们绣吉服被褥,内侍们采买整理嫁妆,曹家上上下下都忙翻了天。而无忧平日里再是惫懒,在这最后的关头,也被临海公主压在屋中 ,每日学习理家看账的管家之道。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昏礼的前一晚。
    第二日便是昏礼,到时可有得忙。
    云娘心疼自家县主年纪小,头一晚的天色刚见了黑,她便给无忧拆了头发,换了衣裳,将她早早安置到床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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