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止, 语声绝。
    廊下静谧非常,只有漫天飞雪洋洋洒洒, 扑簌簌地落个不停。
    桓崇默然无语,半晌后,他蓦地垂下头去,用力地闭了闭眼, “曹公真是厉害”
    “你把我的底细, 摸得一清二楚。而无论好的坏的,话都被你说尽了”桓崇说着, 从胸中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气音, 光用听得, 便是极长、极闷,又极是压抑。
    曹统淡淡道,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桓崇点了点头,他微微顿了一顿, 像是寻觅用词似的,“曹公明察秋毫, 所言不差。”
    “我,确是刑家出身。”
    一句说完,他眉头紧锁,露出极为痛楚的表情,“桓家世代沿袭经学,所求便是为皇家尽忠,不料司马懿暴虐无道。先祖遭祸, 罪及家族,桓家百年血脉险些荡然无存。”
    “所以,从一开始,在我注意到那司马家的皇帝对曹女郎的态度格外不同之时,我便起了别样的心思”他的声音阴沉沉的,“那司马氏夷我桓家三族,我便先夺了那小皇帝心中所爱,饶是如此也太便宜他了”
    然而,他再将眉睫一抬,却露出豁然雪亮的一双眼,“可是,后来”
    帘外,忽地传来“啪嚓”的一声碎响。
    屋中二人皆吃了一惊,却听云娘惊惶道,“县主,你怎么了”
    县主是曹家无忧
    糟糕
    桓崇“腾”地一下,忽地站起身来。
    无忧的头脑何其机敏。
    阿父那尖锐的问题一出口,她的脸色便在瞬间由红转了白。
    她瞠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坐姿笔挺的男子,可他沉默得时间越久,她心中的温度便冷却一分。
    他不说话,就让她凭白地抱了一丝幻想,让她想去相信他。
    无忧的眼眶都瞪得微微发起了酸,这时,却见那人垂下头去,开口向阿父坦言了那个她最不想接受的答案。
    “司马氏夷我桓家三族,我便先夺了那小皇帝心中所爱”
    “饶是如此,也太便宜他了”
    他的语气明明沉得要命,可每一个字落在她的耳中,都好比一口大钟在她的耳边铛铛作响,激得她从头到脚都打起了哆嗦。
    无忧的心,也霎时间“砰砰”几下,跳得厉害;而她的两条腿,似是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心跳,一下就软地撑不住了。
    县主的脸色煞白一片,只见她两腿一软,便要栽倒在地上。
    云娘唬了一跳,她也顾不得手中的茶壶了,只将托盘向旁一扔,便把无忧扶在了怀里,“县主”
    桓崇掀开帘子的时候,看到得就是眼前这一幕。
    那曹家无忧被个侍婢半扶半抱,一双眼睛半阖半闭,长长的眼睫些微地打着颤,一张小脸竟比天上飘落得清雪还要白上那么几分。
    西子捧心,不过如是
    桓崇的心脏拧了一拧,赶忙走上前去。
    那侍婢,正是他在吴郡时所见得那位管事媪母。见桓崇上前,那媪母却是向着他狠狠地瞪来一眼,再低头哄道,“县主,这处有风,我们回屋歇歇去吧。”
    这时曹统也追了出来,他快速行至云娘身边,将女儿接到怀里,急道,“无忧,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父亲的身体,一向不大稳健。
    无忧不欲叫父亲担心,她摇了摇头,将气息稳了一稳,顺势扶着阿父的手站起身来。
    她朝曹统微微一笑,视线再转向云娘,声音有些轻飘飘的,“阿父,云娘,你们放心吧,我没事的”
    无忧的唇角,明明都委屈地扁了下去,可现在,她又强自撑着,将那精巧的唇角翘了起来。
    云娘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刚要开口劝阻,待见了曹统的眼神,又住了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无忧定了定神,她打起精神,再将眼睫一抬,却是直勾勾地向对面几步的桓崇望了去,“我与这位桓郎君,还有些未决之事,需要商谈一下。”
    桓崇心中,懊悔丛生。
    也不知她到底听去了多少,误会了多少
    她可还愿意给他机会,听他解释
    只见对面那女郎盯着他望了一会儿,她的眼神是那般的专注、那般的明亮,以至于他的后脊梁处都沁出了一层又细又密的汗珠。
    而那汗珠,很快就把他的里衣打湿了。
    随后,她离了曹统的支撑,小幅地迈着步子,向前行了几步。
    桓崇想去扶她,却又不敢真地上前动手。
    却见那女郎忽而抿起唇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口中爱娇似地,“郎君站得太远了,可否再靠近一些”
    “无忧私下里有话,想同你细细分说。”
    她的两道眉,如淮水之上的烟波笼罩,无端地染上些淡淡的哀伤。
    可她的嘴角,偏是突兀地含着那抹笑意,望之使人神摇。
    桓崇心中大痛,他几步到了她的身前,道,“无忧,我”
    一句话刚起个头,那女郎将小手猛得一扬,动作干脆利落,竟是出其不意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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