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只有一名女郎。
    故而, 旁人同无忧相交,要么是以家世为尊, 呼她一声“曹女郎”;要么,像杜姊姊这般熟络的旧友,都是直接亲昵地称她的小字。
    可世上偏有这么一个人,和她的关系似远又近。
    就连在称呼她的时候, 他也会矛盾地把她的家世和小字安放在一处。
    一句“曹家无忧”叫得倒是顺溜
    不过, 此刻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忧一脸的不敢置信。
    一时间,她连挣扎也忘记了, 只顾着呆呆仰头, 去瞧那个将她揽在怀中的男子。
    此处是梅林边缘, 光线不盛。夜风一吹,昏黄的灯光轻轻摇晃, 照在那人的脸上,为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四目相交, 无忧甚至在他幽黑的眼睛里,也发现了那点点摇晃的火光。
    有他在, 她方安下心来无论如何,这人是值得信任的。
    无忧蠕动了一下唇瓣,想向他求助。
    可对上他那坠了火光的眸子,再一想到上次分开时她撂下的狠话,她又尴尬得不知要如何开口。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人却蹙起了双眉,向前方瞧去。
    她那才微微张开的小嘴, 又悻悻地闭了回去。
    无忧惴惴地瞧着他。
    桓崇却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双手微一用力,将无忧的小脸压进了自己的怀里。
    随后,他将身子一侧,便把她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恰在此时,那疯癫男子赶到了桓崇面前。
    眼看着那绝色小佳人就要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不想半道上竟被这人凭空截了去,那男子气急败坏。只听他吁吁地喘出了几口粗气,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贱奴还我美人来”
    这人出口便骂得如此难听,可把无忧气坏了。
    她那颗小脑袋,顿时不安分地从桓崇的胸口钻了出来。美人粉唇一启,开口便朝那人清脆地叱了句,“呸不要脸谁是”
    在吴郡这两年,无忧每日流连乡野,学了不少农人的粗语俚语。只可惜她是“贵女”,此等乡间俗俚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
    就在她打算趁机大展手脚,将那人骂个痛快的时候,桓崇忽地伸手抚在了她的脖颈上。
    与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大相径庭,因为常年在外,桓崇的五根手指都是粗粝粝的,触感很不好。可他的手劲却用得很巧妙,无忧的后颈被他抚得既痒且柔,就在她双眼都跟着舒服地眯起来的时候,桓崇像抱狸奴似的,“噗”得一下又把她牢牢按回到自己的身上。
    无忧不悦地扭了扭身子,却听他阴森森地开口道,“滚”
    桓崇的性子虽是霸道,但在外一向装得人模人样。
    看来,这个憨货是真的将他惹怒了。
    那人呆了一呆,即刻怒吼一声。
    然而,就在他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清晰映出面前男子容貌的时候,这人像掉了下巴一般,把一张嘴巴张得老大。
    半天后,他才回过神来似地,惊喜道,“这居然又让我碰上了个美人”
    “美人”两字一出,桓崇全身僵硬,身上也跟着冷了几度,连轻抚无忧后颈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无忧缩了缩脖子,悄咪咪地睁开了眼睛,不由往他的侧颜望去。
    单论容貌,桓崇的脸蛋可是众皆公认的俊美。
    想当初刚进荆州军时,军中有些老油条见这新来的小子面白若敷粉,眼亮如星辰,不禁都生了轻视之心。更有甚者,见陶侃对他颇为照顾,有次在私下,竟当着桓崇的面,嘲笑他“唇上无毛,貌若好女。”
    不料,这唇红齿白的郎君年纪虽小,气性却大得很,发起狠来更是谁都不输,而且这小子悍不畏死,凶得像头狼崽子。
    就为这一句戏语,他拼着自己身受重伤,也硬是年长自己数倍的那人打昏在地。
    自起,桓崇的名声便传了开去。无论当面也好,背地也好,再没有谁,敢肆无忌惮地指摘他的容貌。
    无忧歪头瞧他,却见因着愤怒,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兀地暴起了。
    祸水既已东引,无忧看热闹的顽心却不死,她悄悄地又把一颗小脑袋转了过来。
    玉树当庭而立,夜风吹,博带起,宛如神仙中人。
    那疯癫男子见美男子不说话,他“嘿嘿”一笑,竟然伸出一只手来,直接往桓崇那如玉琢磨出的下巴上够去。
    却见他一边动手动脚,嘴上还一边道,“美人随了我吧我我是王家人你若随了我,包管享一辈子的富贵”
    他这话刚说完,桓崇的脸色却比那庙里的泥塑还黑上一重。
    偏偏无忧秉性难改,她双眼一弯,若非及时掩唇,险些被她笑出声来。
    谁能想到素来凶悍的“桓大鹅”,有朝一日竟会被这么个憨货占了便宜去
    君子如玉,桓崇不是君子。
    就在他的脸即将被那人触到的时候,桓崇出手如电,出腿亦如电。
    两声钝响乍起,就听那自称“王家人”的男子大喊一声,而后身子痛苦地一弓,“噗通”一声跪倒地。
    霎时间,那人的衣服上便透出了血迹,只他嘴上还不住地嘶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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