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

    宋青虞垂眸,将眸中的情绪尽数掩去。

    “启动永恒系统吧。”

    既然十三区的危机已经不可避免,那人注定要前去黑洞对上那些能量,他会尽量为他除去一切威胁。

    频道另一头,戚闻愣了愣,而后回道“好”

    两分钟后,联邦各星系高层收到消息,天枢星系54颗伴星全都出动,被调往十三区。

    星网上一片哗然。

    有网友猜测天枢星系又什么大动作,有网友质疑天枢的目的,同样也有网友察觉到了那股紧张感,但更多的,是许多人结合前阵子对于天枢制造生化武器的猜测,以及天枢没有进行任何的警告就轰炸了一艘平民运输舰的事情质疑天枢居心叵测。

    流言与猜测甚嚣尘上,许多人叫嚣着要天枢给一个答复,直到维亚公开发了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视频,没有配任何的字体。

    视频中正是传感器捕捉到的内容。

    十三区十六个星球上,已经全都布满了绿色的能量,而这种能量,仿佛能够生长的植物,正在不断变得更加茁壮。

    “不想自己在前面冒着生命危险,保护的却是一群渣滓来自我的一个手下小朋友。既然有人想要送死,还请自己驾驶运输舰到十三区封锁区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轰炸,反而会送你们进去。送你们给那些东西当肥料,也好过让你们呼吸空气。”

    一开始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尚且有人不理解,直到看到维亚发的话,一瞬间,所有星网网民都陷入了死死的沉寂中。

    而后,众人想到天枢此刻54颗伴星全体出动的场面,巨大的恐慌开始蔓延。

    各大星系高层的通讯申请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却都被拒绝了。

    不到十分钟,不止整个联邦,即便是联盟也都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中。

    凤鸣号舱室中,叶知时看着星网上全然恐慌的场景,视线在那54颗伴星的画面上停留了一秒,而后默默关掉了星网。

    下一秒,他给小皇帝发了条消息。

    “那54颗伴星,都叫什么名字”

    那边没反应。

    他再次发了一条。

    “那应该不是星宿的名字。”

    依旧没有反应。

    叶知时再次发了消息。

    “你送给我的那颗蓝宝石星星,我还没有上去过,等到这件事了结,你带我上去好不好”

    “你说那是送给我的星星,我一直很期待的,可是你都没跟我说过要带我上去,现在应该没有办法了,等这件事情结束,你就带我上去好不好”

    半晌,那边回了一条消息。

    “好。”

    叶知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他再次打下几句话

    “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会保护自己,不让自己陷入陨落的境地。”

    “你看到的那些,不会是真的,我是仙界之主,我也是星盘之主,我能够改变这一切的。”

    最后,他发了一句

    “我们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好不好”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字。

    “好。”

    两个小时候,凤鸣号到达第二星系边界十三区。

    第二星系舰队已经全部出动,将所有的航道都封锁了。

    叶知时朝远处的第二星系舰队旗舰看了一眼,他能够看到,那即使支舰队旗舰的舰桥上,两个身影正直挺挺地站在光屏前,面色凝重地看着这边的景象。

    那是道公正与道奇。

    叶知时感知了一下道奇的命线,十七年后的经历依旧没有变化。

    他又将自己付诸天地,越过广茂的星系,看到了齐楣所在。

    她正窝在家里的阳台上晒太阳,星球上方的恒星温度正好,她惬意地抬起头,眯了眯眼,脸上是全然的放松。

    感知渐渐远去,他看到了秦朝在手控机甲中练得满头大汗的场景,他也看到了步伦星上,宴琛转学进了顾少言所在的学校,与他同班的画面。

    最后,他感知到了被擢升为人仙的孟真魂体已经被归位后的阴阳笔找了回来,林莺的魂体也到了时机,已被生死轮投入人间进行投胎转世。

    每个人的人生归位,每个人都走向了自己应走的命线。

    叶知时再次咧开嘴笑了笑。

    真好。

    下一秒,手腕却被握住了。

    小皇帝没有看他,而是静静地看向前方。

    但握着他的那只手却很用力,几乎在他的手腕间捏出一道痕迹来。

    叶知时看向身边的小皇帝,心下骤然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来。

    他看到了小皇帝的命线,两千年来的命线。

    原始纪,小皇帝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自己下界是为了凡间生机,知道了那些能量的存在,也知道了他身为仙界之主,身上负有的责任。

    他一手建立凤鸣科学院,为的就是等到那天到来,不至于束手无策。

    第一纪末,那些大范围出现的瘟疫,是那些能量第一次渗入这个世界,他开始了人类基因的改造,救下了上百万人。

    第六纪,那些能量借着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实验体,进行了第二次渗入,他一手缔造了灭世纪,将一切都控制在了手心,而后重建联邦。

    这是他说的避开两次危机。

    而现在

    叶知时心下缓缓弥漫上一股情绪。

    他紧了紧与小皇帝相握的手。

    “我觉得一切都还有救。”

    小皇帝转过头来,双眸黑沉,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的情绪。

    叶知时尝试着感知了一下他的情绪,依旧是彻底的平静。

    叶知时心下一动,从契约处将自己的情绪波动传递了过去。

    他想告诉他,他真的会保护好自己。

    他不会随意抛开自己的安危。

    他也想告诉他,希望他不要担心,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办法,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最后,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他何其有幸,有一个这么爱他,为他等了两千年,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在一切危机面前挡在他身前的小皇帝。

    此刻他即便是说出小皇帝这个词,齿间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甜意。

    他心下情绪在剧烈翻滚着,努力将自己的心情全都传递过去。

    不是分析猜测,而是真正的情绪。

    下一秒,他便看到小皇帝愣了愣。

    叶知时抬起头看向小皇帝,抿了抿唇,在他一瞬间再次变得黑沉的双眸注视下,缓声说道“这是我们的契约。你可以用这个感知到我的存在,我的行踪,我的情绪,还有我的状态。”

    小皇帝眉心微蹙,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刚才便是你做的”

    叶知时点了点头“我想要告诉你我刚才的心情。”

    半晌,小皇帝双眼微微眯起,语气有些冷淡“所以,你能够感知到我的情绪。你察觉到了我这阵子以来的情绪,焦虑、害怕、恐慌,还有暴躁与愤怒。所以你会问我那个问题,你问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不能跟你说明,要是我提前与你说出这一切,那么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叶知时顿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两人之间,一股沉默蔓延开来。

    十秒后,小皇帝忽然笑了一下,那只手也从胸口放了下来,点了点头,口中说道“你果然知道了。”

    小皇帝这话一出口,叶知时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指的是自己知道他命线的事情。

    “我用星盘算出了你的命线。”

    小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于这些倒是有些无谓,只是看着他问道“那你看到他了吗看清楚他的命线了吗”

    小皇帝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叶知时却听懂了。

    他想到了在小皇帝的原始纪命线中看到的情形。

    他想到了在那人命线中看到的情景。

    “叶知时”

    小皇帝忽然开口,叫了叶知时的全名,他的声音有些凝重,也掺杂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叶知时听着却有些难受。

    小皇帝却抬手在他眼角轻轻按了按,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恍惚。

    “他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这是那人的心愿。那人的心里有他,但在那人心里,他并非第一位。那人与你一样,将天下苍生挂在心上,将凡间生机挂在心上。可是”

    小皇帝视线收回,重新看向叶知时,眸中的恍惚渐渐变成了坚硬如冰。

    “我不想你成为那人。我也不想重蹈他的覆辙。”

    小皇帝又重复了一边。

    “我并不想你与那人一样,即便我尊敬他,即便我感激他。可是我并不想你成为那人,并且我会千方百计阻止你成为那人。同样的,我也不想重蹈他的覆辙。我以前曾告诉你我甘之如饴,但事实并非如此,若是你成为那人,我不会成为他。”

    “两千年前,你为了凡间生机,为了天下生灵,下界与我相处,只为更改我的命线,只为保存凡间生机。”

    小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絮絮低语,叶知时握着小皇帝的手却骤然紧了紧。

    他有些慌乱。

    下一秒,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的脑袋被小皇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我知道,你不用恐慌,我并非在控诉你,只是”小皇帝轻轻笑了笑,双眸有些幽深,“两千年来这是我的心结,过不去。”

    叶知时一瞬间有些想哭,下意识地搂住了小皇帝的脖子,将自己埋在了他的颈间。

    一只手却抚上了他的后背,身体被搂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小皇帝的下巴搭在他的头顶,鼻尖闻到那股熟悉无比的味道,让他心安,却也让他愧疚得想哭。

    “我说了这不是控诉,你不用太难受。”

    脑袋被揉了揉。

    “所以两千年后,我不敢打赌。”

    “在仙界的时候,你曾告诉我那是你的本能,你的责任,你自出生起便知道自己需守护天道,守护凡间。”

    “我不敢将我自己放到天下生灵的另一头,让你做选择。事实上,我也确实这么做了,只不过结果不出我的意料。”

    叶知时身形骤然一僵。

    小皇帝不带任何怨怼或是不满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两千年前,你选天下生灵。”

    “两千年后,你依旧会选天下生灵。”

    “所以我想,最好的方式,便是将你隔开,让你不用面临这选择。”

    小皇帝抬眸,眼神在这一刻坚硬了不少。

    “所以,你的责任,我来扛。”

    “你要守护的东西,我帮你守护。”

    “你要的凡间生机不绝,我帮你做到。”

    “但是我最终没能守住这件事,我依旧让你面临了这个选择。”小皇帝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不止一次想将你囚禁起来,不让你为这些事情而奔走,我也为了那个时间点,千方百计让你离开这里,只是我失算了,我的思路从一开始便错了,这也是我不久前才发现的事情,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不奢求你为了我放下整个凡间,我只是想拿我为你做的这一切换你一个承诺。你可否答应”

    小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叶知时死死咬着唇,胡乱点头“我答应。”

    额头却被一只手轻轻点了点。

    “你先别急着答应,先听我说。”

    叶知时再次胡乱点头“嗯。”

    “倘若你想学老界主的做法以己身封印住那些通道,在那之前,你须得先在心里想三件事。”

    叶知时眼睛已经彻底湿了“我会想我会想”

    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小皇帝的声音依旧有些清冷淡然。

    “其一,是否非做不可。倘若有半分希望,你都需坚持下去,不可草率做出决定。”

    叶知时含着鼻音点头“嗯。

    “其二,一旦你做出这件事,宋青虞会很难受,不,他会很痛苦。他会继续痛苦上千年。你知道的,他已经融合了你送给他的东西,继续活上几千年依旧不在话下。而你一旦做出这件事,便是让他后半生继续痛苦下去。”

    听到这话,叶知时几乎要哭出来。

    “我会想我会想的”

    “其三,你是否想与我长长久久在一起。”

    叶知时鼻腔酸得不行“我想的,我想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嗯,思考完那三个问题,你再决定是否真的要这么做。”

    听到小皇帝说完那句话,叶知时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身体软了软。

    刚才小皇帝说的话,几乎要让他承受不住,那些话实在是太让他难受了。

    “抱歉”

    小皇帝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眸色深沉,如同黑墨。

    “老大,到了”

    有人在前方唤了一声。

    叶知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轻轻拍了拍,小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们下去吧。”

    三分钟后,两人从凤鸣号上下来,叶知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小皇帝这番话一说,让他打消了原有的念头。

    他原本最坏的打算,便是融合他爹的幽种,身合天道,而后以界主的本体封锁住那个黑洞。

    但是现在,他不会这么做了。

    他想要为自己,为小皇帝谋出一条出路来。

    心下的念头越发坚定,叶知时将神识探出,向前方的封锁区探去。

    而探查到的景象却让他脸色苍白了一瞬。

    封锁区内,那股能量正在不断沸腾,不到半天,那里面的能量将会彻底爆炸。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眉心渐渐发热。

    那是他爹的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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