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暴起伤人。

    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不管是现场的观众,还是直播间的粉丝,在这一刻都重重舒了口气。

    有的人甚至哭出了声。

    还有一小部分人忍不住上前,愤怒地骂着“杀了夜莺杀了那个杀人犯”

    舞台上的防护罩慢慢降了下去,一队穿着制服的治安管理局队员走上舞台,在夜莺颈间贴上了一个圆形装置,而后,又在她的双手上扣上了电击镣铐。

    “几位”周云深的声音忽然响起,顺着扩音装置传递到整个场馆的所有角落,他站在夜莺身边,全息装置同样将他的身影投映到了舞台上方,“夜莺几次三番想要杀我的未婚妻,楣楣心底善良,不想追究,我却不行,这次的刺杀发生在对她意义重大的演唱会上,给她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希望治安管理局能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说法。”

    管理局的队长转过身看向周云深,又挑眉看了一眼周围众多观众,最后低下头,在安静得仿佛一条死狗的夜莺身上看了一眼,心下登时如同明镜一般敞亮。

    周云深想要演这么一出,让整个联邦作为见证,看来是铁了心要将夜莺送到精神监狱。

    联邦发展到现在,人权卫士也不少,如果周云深不在这里演这么一出,占据舆论上风,那么他们押着人回去之后,对于夜莺的处置,很有可能被一些人权卫士所阻挠,最终有可能就是把夜莺送到普通监狱里,好吃好喝伺候一辈子了。

    这种待遇,倒真说不清到底是服刑还是养老了。

    周云深这么做,是要彻底断了人权卫士阻挠的可能性。

    队长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过,他也不介意给这个人情就是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治安管理局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夜莺送入监狱。而且以她现在的情况,普通监狱没有办法关注她,只有精神监狱能够处理她这样的情况。”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粉丝愤愤不平地大声喊道“对把她送进精神监狱刑期十年”

    几道附和声同样响了起来“对精神监狱”

    很快,愤怒的观众们群情激愤,大声喊着“精神监狱”、“精神监狱”

    周云深看着周围愤怒的粉丝与歌迷们,死死攥着的手才缓缓放了下来。

    他眸色沉沉,朝远处被压在地上的夜莺看去,却见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下一秒,他看到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笑了笑,那个女人对他比了一个口型,眼中是浓浓的恶意与嘲弄。

    她说,别后悔。

    然后,像是支撑不住一般,她终于缓缓低下了头。

    周云深眼皮猛地跳了跳。

    而后,治安管理局的人扶起了齐楣,粗鲁地将她往舞台下拖过去。

    众多粉丝们站在下面,看着那个攻击他们爱豆的女人宛如一条死狗一般被困住,又被治安管理员托着往下走,有几个忍不住,在夜莺路过自己身前的时候将手中的应援器具狠狠砸了过去,大喊道“去死吧杀人犯”

    这一举动瞬间引起了其他许多人的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夜莺脸上被砸了好多的东西。

    就在第四个应援棒被砸到脸上的时候,夜莺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她艰难地睁开眼,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她发出了一声惨叫声

    “好痛啊”

    但那惨叫声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多条肋骨被打断,她连说话都无法连续,只能因为身上各处的惨痛发出虚弱的呻吟。

    眼泪却忍不住地往下掉。

    “哥”她声音破碎,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来。

    “哥”

    身上忽然被狠狠砸了一下,身前是愤怒的谩骂声“贱人去死吧垃圾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垃圾贱人该千刀万剐的神经病”

    “精神监狱欢迎你”

    “下半生好好在精神监狱过吧我祝你长寿”

    夜莺一脸茫然,身上的疼痛感和灼烧感让她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哥哥”

    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都在骂她

    他们不是她的粉丝吗

    云深哥哥呢

    云深哥哥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她竟然喊我哥哥”

    一个粉丝大笑了起来。

    “她竟然喊我哥哥呸杀人犯谁他妈是你哥哥”

    这边粉丝对着路过的夜莺大声谩骂,那边,正小心地将齐楣拢在自己怀里的周云深蓦地听到了那句话。

    他身体猛地一僵,骇然地抬头,朝夜莺离去的方向看去,心头骤然掀起滔天骇浪。

    正在这时,他的胸口忽然抵上了一只指节修长、线条好看的手。

    周云深低头,猛地对上了一双深沉如寒潭、冰冷如冬川的眸子。那双眸子中与往常看向他的目光完全不同,没有爱意,没有依赖,没有欲语还休的羞涩,逐渐弥漫开来的,是讥诮、是讽刺、是铺天盖地的嘲弄。

    周云深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股猜测自心底浮现,他心下骇然,双眼暴睁,一股凉意自脚底直窜至后脑勺。

    不不可能的

    下一秒,那只手缓慢而用力地推开了他的胸膛,齐楣缓缓离开他的怀抱,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来“精神监狱,如你所愿。”

    一道惊雷就此劈下。

    周云深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爆体而亡,他双目圆睁,猛地朝夜莺离开的方向看去,喉间翻滚,几乎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安安安安”

    他双眼发狠,直接发动了精神力,朝眼前的人攻击过来,齐楣却一个闪身,躲过了他此刻慌乱下发动的不稳定攻击。

    眉头微挑,她笑着轻声道“不去追你的乔安安么她可就要被治安管理局带走了。”

    声音温柔得仿佛是情人之间的低语。

    周云深心下骇然,两眼通红,如一条毒蛇一般死死盯着她,像是还想再做什么,但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快速地拨开粉丝,朝夜莺离开的方向跑去。

    齐楣嘴角的微笑始终没有落下来。

    一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推入自己筹谋已久的精神监狱,这个认知,就是他送给周云深的礼物。

    接着,她朝舞台下那些粉丝看去,在众多群情激愤的粉丝中看到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的熟悉身影。

    她眼神闪了闪,忽然出声道“别动。”

    那是与刚才夜莺一模一样的语调。

    熊鹏能够听得出。

    果然,熊鹏猛地转过身,朝舞台中央看过来,那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

    而她这一声,也终于让其他粉丝都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齐楣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体验着这周围极为熟悉的气息。

    五年了,她已经五年没有再回到舞台上了。

    她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姿势。

    很快,那帮粉丝们慢慢静了下来。

    齐楣睁眼,眉眼平静地对舞台下的粉丝说道“既然这一切都过去了,那么我也宣布两件事。”

    说完,也不待粉丝们反应,自顾自说道

    “第一,从今天开始,我跟周云深的婚约解除。”她的脸上不自觉闪过一丝厌恶。

    “第二,同样是从今天开始,我要隐退。”

    整个场馆死寂了一瞬,但下一秒便骤然炸了开来。

    “楣楣怎么了为什么要隐退”

    “楣楣怎么回事是因为那个杀人犯吗可是那个杀人犯已经被抓了啊你安全了”

    还有许多大哭的声音

    “楣楣不要啊你受到惊吓可以好好休息不要隐退”

    “楣楣你先别急,休息一个月不一年多久我们都会等你”

    听着下面的深情告白,齐楣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有些怪异、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挑了挑眉,也没再管下面那些粉丝的哀嚎,转身径直往后台走去。

    将那些声音都丢在了身后,没有丝毫留恋。

    蓦地,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旋律。

    有零星几个人在哭着唱歌,嘶吼着,不成语调地唱着

    “我曾经跨越了高山与河流,见到最美丽的风景。”

    “如今我游荡在清冷的街头,迷失了所有的方向。”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是因为哭泣而喘不上气,那熟悉无比的旋律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几个女孩子的声音。

    一瞬间,早已被刻意以往的旋律自脑海中再次升腾而起,那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曲调了。

    与那几个女孩子的声音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我已经历地狱,又何惧死亡”

    “我已经历地狱,又何惧死亡”

    齐楣脚步逐渐放缓,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舞台下,五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们看着齐楣的身影热泪盈眶。

    “齐楣”

    她们口中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接着她们像是疯了一样,声嘶力竭地大喊着齐楣的名字。

    “齐楣齐楣”

    只有她们自己才明白,这是她们五年之后第一次喊出那个名字。

    她们都是黑粉。

    但是她们看明白了

    那是她们的齐楣刚才那个夜莺,才是她们的齐楣

    现在的齐楣,才是她们真正的齐楣

    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响,破碎的声音、嘶哑的歌声借着舞台周围的扩音器远远传了出去。

    “我已经历地狱,又何惧死亡”

    “我已经历地狱,又何惧死亡”

    这句话是那首歌里,齐楣曾经在演唱会上公开说明自己最喜欢的部分。

    她们知道齐楣能够听懂她们唱的歌,能够理解她们想对她说的话。

    她们声嘶力竭地吼着那句话,想要让齐楣停下来。

    而周围喜欢新歌的粉丝们,则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直播间的大部分观众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唯有小部分直播观众,颤抖着双手,同样打下了那句歌词。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齐楣终于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过头,看向唱歌的几个女孩所在的那个方向。

    她脸上的神情被全息投影捕捉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眉眼瞬间松动了一下,仿佛坚冰融化,漫上些微的温度。

    她无谓地笑了笑,对着那个方向的几个女孩子说道

    “夜深了,早点回家。”

    场馆内一片寂静。

    那五个女孩子中的一个却猛地痛哭出声。

    她是黑粉。

    她曾在孟真丧礼上看到周云深与齐楣的新闻心生黑暗。

    她也在收到论坛门票购买资后心生怨怼。

    整整五年,她从齐楣的死忠粉变成了她的黑子,明明在心里恨她恨的要死,却还是自虐一般买了演唱会的票,因为她想要现场看看齐楣能唱得多烂,她要亲眼看到她再也驾驭不了那首歌的丑态。

    她心下既有仇恨又有幸灾乐祸。

    既恨那个齐楣毁了那首歌,又欣喜于看到那个齐楣出丑。

    然后她遇到了其他同样心态的几个网站元老。

    进入场馆后,她们看着周围众多粉丝疯狂的欢呼与应援,她们如坐针毡。

    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想到她们又会看到周云深求婚的一幕,她们都已经做了提前退场的准备。

    直到她们看到了那一幕。

    而在夜莺做出将头发绑到脑后的动作时,她们五人如遭雷劈,早已埋藏在记忆中的画面骤然出现,鲜明得仿佛是昨日的照片。

    她们瞬间就辨认出来了。

    那是齐楣张扬自我的时候经常做的动作。

    而后夜莺与他人对战,被制服,被带走,她们五人几乎撑不下去。

    直到再次看到齐楣脸上那个笑容。

    那个混杂着讥诮、不屑、高高在上又自我嚣张,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笑容。

    那一瞬间,她们都知道

    那是她们熟悉的齐楣啊

    而此刻,她对她们说了一句话

    “夜深了,早点回家。”

    女孩的眼眶被泪水润湿,变得模糊,似乎再次看到了六年前的场景。

    六年前,她心疼齐楣到处赶通告,又深知她任性又自我,脾气臭起来的时候比六岁孩子还要倔,经纪人给她买的东西经常不吃,早有胃病,都星际时代了,明明一个医疗手术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自虐般压根放任不管,经纪人也拿她没辙。

    唯有粉丝送的东西,她总是脸上嫌弃得不行,还总放话威胁说再送我给你扔垃圾桶里,却又从来不会随意丢弃。

    于是她曾经几次三番等在她公司下,只为将那份晚餐送到她手上,哪怕是不吃,她也有点心理安慰。

    有一天晚上,齐楣录音录得比平时要晚,她蹲在公司楼下,冻得发抖,后来迷迷糊糊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很暖和,盖了什么东西。她有些迷糊,抬眼却见到一个身影站在她身前,她一惊,忍不住往后退,身上却滑下来一件大衣,她抬起头,这才看清楚眼前那人是她极为熟悉的人。

    那一刻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些无措,又有些紧张。

    然后她看到齐楣好看的眉眼朝她看过来,眉宇间隐约有些烦躁。见她醒过来,她没好气地说道“终于醒了”

    说完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给你叫了车,醒了就赶紧上车,还有,夜宵以后就别给我送了,早跟你说了我不会吃的。”

    扔完这几句话,也没管她什么反应,齐楣径直转身离开,高挑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瘦削。

    可走到一半她忽然转身,皱着眉看她“还有,下次记得”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天,眉头拧起,语气有些不好。

    六年前那眉眼不耐的面庞与此刻舞台上那张平静的面容彻底重合起在了一起。

    六年前那句话也与此刻经由扩音装置传出的话一字一句重合到了一起

    “夜深了,早点回家。”

    她看着那人说完那句话转身,同六年前一样,没再管身后他人的情绪,似是不屑,又似是满不在乎,自我又固执地往前走去。

    背影依旧瘦削高挑。

    这一刻,她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终于忍不住呜咽着痛哭出声。

    她回来了。

    她的信仰回来了。

    那是齐楣,真正的齐楣。

    她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她。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失去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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