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艾殷到底听没听懂,殷凝昼讲了半天,才勉为其难地换了话题。

    “要是这具躯壳能离开艾殷,”他回想刚才的感受,啧啧赞叹,“我这就下海当星盗去。”

    代行者身处城市范围内时,安全系数也会提升,但离开就不一样了,再加上祝福失效,殷凝昼现在和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艾殷还以为他会说什么“真的”

    不怪他这么问,因为殷凝昼看起来真的有点心动。

    但下一秒,殷凝昼就自己掐灭了这个想法,失笑着摇了摇头“不,现在不可以。刚刚那两个人是谁”

    刚才退场时,殷凝昼注意到地上有两个人在看他,可是神色里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畏惧,反倒是像是知道他的身份,敬畏之余带着隐约的困惑。

    殷凝昼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直觉这两个人有点问题。

    终于从殷凝昼的“教育”中逃脱,艾殷松了口气,查信息查得那叫一个快。

    他说“他们是从白国来的,我不知道那是哪里。”

    听到这个词,殷凝昼心里跳了一下。

    “白国”他重复了一遍。

    流水穿过雕龙刻凤的玉桥,沿着河渠消失在宫墙后。

    侍者快步走进宫殿,脚步落在冰冷的金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低着头,匆匆来到案几前,半跪下来,给素瓷花瓶换上新鲜的花。

    花瓶里的花朵依旧娇艳,看不出枯萎的迹象,侍者却不敢懈怠,将花枝全部取出,刚刚起身,一滴水珠沿着花枝滚下,滴落在地面上。

    “啪嗒。”

    轻微的一声,然而侍者却如遭雷击,陡然僵在了原地。

    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恐惧而僵硬,瞳孔微微放大,嘴里干得像是沙漠,只有心脏像是要蹦出胸腔,一下下,血液泵出心房的声音雷鸣般在耳中炸响。

    心跳的隆隆声里,侍者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但许久过去,宫殿里依旧寂静。

    一枚花瓣静静飘落,落在金砖上。

    侍者猛地泄了呼吸,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手忙脚乱捡起花瓣,擦干净地上的水滴,抱着花枝,逃一样快步走出宫殿。

    当侍者离开宫殿后,在他刚才更换花枝的位置不远处,一双深红的眼眸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睁开。

    巍峨如山峦的身躯在砖石上滑过,鳞片摩擦,泠泠如碎玉碰撞,神话中的天地之灵随意地瞥了眼深宫的宫门,瞳孔边缘环绕的赤金日轮流转一圈,璀璨如同烈日熔金。

    刚刚的侍者对宫殿深处畏之如虎,对于近在咫尺的祂却无知无觉,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过祂也不打算耗费大力气提醒。

    就这样让人们畏惧祂正好,能够省去很多麻烦,也不会有人打扰祂的清梦。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祂也不会在这时候醒来。

    祂闭上眼睛,回想刚才察觉到的熟悉的气息,始终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错觉。

    很像记忆里的气息。

    浓烟遮蔽了灰白的天空,远处隐约传来炮火声,以往在老树上闲聊的群鸦不见踪影,重重宫室檐牙高啄,宫墙明艳如同朱雀火,走近了看却显得暗淡和斑驳。

    祂盘踞在琉璃瓦上,鳞片和宫墙一般暗淡,看不出往日与日月争辉的光灿夺目,不断有伤口从鳞片下浮现,血水沿着鳞片汩汩而流,滴落在琉璃瓦上,转瞬蒸发不见。

    这种皮开肉绽的疼痛对祂来说并不陌生,也无法牵动祂的情绪,这座城市的疮痍就是祂身上的伤疤,祂漠然地将每个角落的生离死别尽收眼底,而后将视线转向下一处。

    硝烟,烈焰,哭喊和狂笑,没有什么能够吸引祂的目光多停留片刻。

    然而下一刻,祂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宫墙外。

    在祂的注视下,一个人影来到宫墙外,停下脚步,隔着赤红的宫墙,和祂对视。

    祂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狼狈的身影。

    “你是疯子吗”

    “不算是,”对方沉默片刻,伸出手,“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抱歉,我没有来得更早点。”

    祂好奇于对方喃喃自语中透露的信息,也好奇这个能够听见自己声音的凡人“如果你来得早点,你又能做什么”

    眼前的人类短暂地笑了笑,那双眼睛在天光下干净澄澈,凝重一点点沉淀在眼底阴影里,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的声音却很轻快“或许什么都做不到,不过总有我能做的。好了,不多说了,认识一下吧,接下来让我们一起重建你。”

    那算是他们的初遇,祂很少见到如此自大的凡人,可意外地也并不讨厌。

    记忆中的声音变得模糊而又遥远,像是被石子击碎的水面,一切都消失在晃动的光影里。

    深宫中的阴影再度闭上了眼睛,只有一声叹息,在寂寥的宫室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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