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阳光极为舒适, 照在头上脸上,温暖地令人昏昏欲睡。
    唐幼一从马车上下来时, 便是这样的感觉。要是能在这样的阳光下睡上一觉该多好。
    然而,姑姑不会让她如愿。
    “小乖快来”
    银铃般的朗声笑语由远处传来,唐幼一看到姑姑扭着蜂窝腰身, 提着摇曳的裙裾,迫不及待地跟随钟静走向山腰上的农舍, 她后背的一束乌丝长发正随着她恣意的动作飘荡不休。
    唐幼一艳羡地望着姑姑美丽的背影, 蓦地觉得自己虽是后辈, 却可能永远做不到像姑姑这样,在人前恣意地表现喜悦。
    更别说,在心仪的人面前
    唐幼一小心地转动眼波, 用眼角余光去瞥那边马车上跳下的玄色身影。
    确定那人没有看往这边的意思了,她才敢把脸偏过去一些,装作张望四周地, 将视线从他身上来回穿过。
    每过一眼,心头的痒意便增加一分。
    可当他似乎觉察了什么, 往她这边投来视线的时候,她又会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
    就像现在, 他跳下车后, 施施然倚靠在车厢,朝这边转过脸的时候,她已回过身,动作笨拙地趴上车板, 伸臂努力去够车厢里遗落的水囊。
    没人会知道,这是她故意遗落。
    够到之后,又嘴里嘀咕“姑姑怎么忘了水囊。”脸上摆着苦恼地从高高的车板上挪下因穿得太多以至圆滚滚的身体,然后端着大步朝姑姑的方向镇定走去。
    视线一次都没往那边的人身上经过。
    待会儿看我眼色,机会一来你就大胆上。
    脑海响起姑姑在车厢里的交代,唐幼一有些苦不堪言,突然很后悔对姑姑说想吃橘子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那日在后山,与少爷单独相处过一次之后,她就变得扭捏胆小。
    从前也不大胆,起码言行坦荡,甚至好几次用很有骨气的冷漠眼神迎视他。
    可现在,就是让她想象一下与少爷四目相对,或回想上次趴在他身上的感觉都会羞到全身如同着了火。
    唐幼一躲闪的动作又怎会逃得过孟鹤棠的眼睛。
    只是,他丝毫不知这是害羞的表现,而是认为这是表示心虚畏惧。
    心虚他知道了她与林非献有了亲密。畏惧他当日对她的粗暴行为。
    孟鹤棠幽幽地望着唐幼一慢慢走上林中农舍,在林非献身边站定的背影,一向耐心冷静的心,莫名感到有些狂躁。
    上官绾的马车终于到达,撩帘走出来时,见林非献已进了橘子林,急得她是珠钗乱晃,不等孟鹤棠走过来,就不管不顾地直接从车上跳下来。
    “等等我林”
    然而她身上的衣裙太长太繁琐,平日又因贪玩极少穿戴,这一跳下来,整个人便不能平衡地往地上跌去,农舍上的人闻声回头,恰恰瞧见她的狼狈丑态。
    “小姐”
    距离她最近的丫鬟慌忙下车察看,还没瞧见什么,就“啪”地一响,丫鬟被上官绾徒然扇来的耳光扇得跌坐在地。
    接着一双穿着攒珠绣鞋的脚狠狠踹向丫鬟的身体。
    “废物竟敢让本小姐摔了要你何用”
    站在农舍前的唐来音不禁暗暗心惊。这上官小姐看着柔弱俏丽,实际刻薄歹毒。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唐来音怔愣住了。
    她看到乖侄女心心念念的那位孟少爷大步来到上官绾身边,俯身不知说了什么之后,蓦地伸出长臂,一把将人从地上拦腰抱了起来。
    唐来音惊圆了嘴。
    他们居然如此亲密
    可下一秒,孟鹤棠的动作似变得怪异吃力,步子都还没迈开,那上官绾就如同竹篓底部漏下来的鱼,尖叫着跌到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钟静笑地直跺脚,林非献与唐来音也忍不住地掩嘴失笑。
    只有唐幼一没笑出来,因为哪怕他抱不住自己,会从他臂上摔下来,她也甘之如殆。
    唐来音蓦地感觉到,一只失措的小手攀上了手臂。
    唐来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闪过一丝狭促笑意,拍了拍臂上的小手,然后抬脚下山,朝自己的马车走了过去。
    只见唐来音爬进车厢里,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套颜色艳丽的丝裙,然后把这套衣裳递给了已坐在车板上生闷气的上官绾。
    “上官小姐,百合裙委实不适合摘果子,若不嫌弃,这件又有兔毛,裙摆也不长,穿着会舒适些,你拿去穿。”
    面对唐来音的善意,上官绾本能地有些抵触,略带警惕地看着她。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所有善意都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伪装出来的。
    唐来音对她防备的目光似无所见,忽然朝她走近两步,倾身凑了过去。
    “这个颜色绝对适合你”
    上官绾一滞,身前这位面若芙蓉的女子就将衣服塞到了一旁丫鬟手中“去,帮你家小姐换上。”
    唐来音转身之际,瞥到孟鹤棠打着哈欠欲爬上另一辆马车,显然是想躲里面睡大觉。
    唐来音暗暗冷笑,果然是精怪。
    脚步一转,大步走了过去。
    “孟少爷。”
    孟鹤棠刚掀帘子,身后就响起一把含着揶揄的低唤。
    他眉宇微蹙,暗暗一啧。
    失算了,居然引来这么个老奸巨猾。
    转身过去时,孟鹤棠眼上已布了圈疲倦的泪花“唐夫人有事儿”
    “走哇,摘橘子。”唐来音笑地很无害。
    “不了,”孟鹤棠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懒懒瘫倒在车板上,口齿不清地打着哈欠“刚才扭伤腰了,得躺下来缓缓。”
    唐来音闻言,下巴一收“真的吗”投向孟鹤棠的目光慢慢变得阴恻恻,冷幽幽。
    孟鹤棠被盯得发毛,就好像自己没穿衣服一样浑身不自在,渐渐地,连一向无懈可击的痞笑也挂不住了。
    据说这唐来音早年是混三教九流的,在江湖里也念得上名字,上至勋贵显要,下至升斗小民她都有人,只是近年不知怎么,忽然隐姓埋名不再露面。
    若不是为了尽早找到唐幼一的姑姑,他动用了他师父还有他自己的人脉广撒网,也不可能知道此女刻意隐藏的经历。
    所以当唐来音这么阴恻恻地盯着孟鹤棠,为了不打草惊蛇,孟鹤棠立马放弃顽抗,苦着脸抱手求饶“姑奶奶别瞪我了,我都快被你瞪出窟窿了,我去还不成嘛”
    唐来音见他识相投降,满意地背手点头“孺子可教。看你身子骨那么差,那就负责拿框吧。”
    于是,孟鹤棠抬着沉沉的竹筐,跟在五位俊男美女的屁股后面,于低矮狭窄的橘子林间,艰难挪行。
    其实干点体力活他没什么意见,谁叫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
    他不忿的是,为何只有他干体力活,那两个男人却负责与漂亮姑娘谈笑风生
    他瞥了瞥花蝴蝶似的绕着人家姑姑转的钟静。
    这似乎是钟静第一次对女子这般殷勤,第一次见到他的脸像涂了薄薄胭脂,粉嫩到发亮,脑门上就差没写“喜欢”两字。所以他不怪钟静没搭理他,毕竟没有男人面对喜欢的姑娘还能冷若冰霜、熟视无睹。
    除了他自己。
    别问,问就是他不是一般男人。
    钟静情有可原,可那位走在两个女子中间的林非献却是不可饶恕。
    明明那个长得像肉包子的小妞表示吃不下橘子了,他偏要摘要剥,还挑得一个比一个大。
    他严重怀疑这混蛋藏着将小妞肚子撑爆的阴险阴谋。
    还有叫他干呕想吐的是,为了骗小妞与他同吃一个橘子,每剥好一个,掰开第一块放到嘴里时,他都会摆出一副人生第一次吃橘子似的惊喜状,喉咙发出唱曲儿似的连绵调子“嗯真甜,你尝尝。”
    人家小妞脸皮薄拗不过他的坚持,善意地吃下一块了吧,他又要来个夺命追问
    “如何甜吗”
    “甜吗如何”
    “这个甜还是方才那个甜”
    谁来把他聒噪烦腻的嘴糊上我就立马和他拜堂成亲。
    对这小妞百般投喂,对另一位干渴地嘴巴干了白了姑娘却吝啬之极。人家姑娘把头都绕晕了,只差没有像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张大嘴等他投食了,他还能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一边责备地问她“上官小姐为何不摘个尝尝”
    老天为何还不收了这无耻奸诈之徒
    不远处,与钟静有说有笑的唐来音不时转头去看那边的四人。
    她一直在注意着那个被另外三人忽略地很彻底的孟鹤棠,他似乎并不在意被人忽略,除了被催促把框子挪前些时,他会生无可恋地把框子抬过去之外,其他时候他都是独坐橘子树下昏昏欲睡,不时还毫无形象地打两个鼻鼾。
    这真的是她见过的最散漫,最没心没肺的人。
    唐来音有些犯难,照他这油盐不进的情况,根本没法帮她的小乖刺探出结果。
    看来,要试试第二个办法了。
    唐来音从袖管内摸出一根细若牛毫的针,望住唐幼一地等待时机
    唐幼一抬手欲摘一颗又大又红的橘子时,手指忽像被什么扎了一疼,抽回手一看,果然,中指指腹上凝了颗血珠。
    “怎么了”林非献觉察异样走过来,唐幼一即放下手地摇摇头。
    然而这动作却有些欲盖弥彰,林非献见此,更是大步上前,把她僵硬地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拉了起来。
    远处透着枝叶往这边望的唐来音,在紧紧观察着孟鹤棠。
    林非献看着指腹上那颗越来越大的血珠,林非献显得有些心疼“扎的挺深,疼吗”
    为了获得林非献好感的上官绾假模假样地倒抽口气“出血了一定很疼吧”
    唐幼一不自然地瞅了瞅这两个小题大做的人,淡淡摇头“不疼,一会儿就好了。”手肘微微用力,欲将自己的手从林非献手中扯回来,没想到林非献却握的很紧。
    因为上面的血珠越来越大颗了。
    林非献一脸凝重“不对,怎么还没凝固”然后转头看了看方才唐幼一碰过的树枝,却发现上面并无任何刺,皱眉道“看来不是橘子树的刺造成的。”
    这时,唐来音发觉孟鹤棠身体微微动了动,眼皮还微微抖动了起来。
    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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