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扬睁着血红的眼球, 狰狞的面容上遍布黑红血丝,脉络交错,如同蛛网, 喉咙间不住发出嚯嚯的气音,好似一张口, 便会露出獠牙。
    在秦风语呆滞的那一瞬,孟扬萎缩枯黄如树皮的手已经将他一把丢开,孟扬的力气大到超乎寻常,生生将人砸到梁柱上又重重摔下来, 秦风语滚落地上, 仰头噗地喷涌出大口鲜血,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良久缓不过来。
    见到他的惨状,众人纷纷往外退开, 离他要多远有多远。
    “怎么回事”
    有人崩溃大喊。
    亲眼见证孟扬起死回生,也或者说是诈尸,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已经毒发的人们都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这一幕只有目瞪口呆和吓到恍惚。
    孟扬随之在棺材上跳了下来, 似乎是因为跳下来时棺木的边缘太高让他险些面朝地扑街, 他回过头就泄愤似的搬起了整具棺木, 高举过头。
    “”
    孟见渝愣了一下, 也跟着陆盟主等人往门外跑去。
    没一会儿,灵堂就被孟扬砸得乱七八糟,遍地狼藉, 厚实的棺木被甩到门边。所幸武林盟的人跑得快,只有秦风语的人还在里面,孟扬砸完就趔趔趄趄朝几人冲了过去,长生楼的人也不怕死,一群人对上了孟扬。
    这绝非孟见渝的计划,他回头看了眼,孟扬显然神志不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活过来,刀剑袭来他不躲,身上被捅出深黑的血,整件寿衣都湿透了也不知道疼,反而是那几个长生楼的人,一个个被轮着举起来抡出去
    孟见渝看得眼珠子生疼,他在人群中找到黎秩的身影,跑了过去,指向孟扬惊疑道“怎么回事”
    黎秩推了推萧涵巴在他肩头的狗头,镇定道“如你所见,诈尸了。”
    正说着话,孟扬那头靠横冲直撞和一身蛮力砸死了好几个长生楼的人,秦风语一脸惊恐地躲到了门边,眼看孟扬朝他走来,一步步,步伐沉重而缓慢,却带着死亡的气息靠近,秦风语慌忙爬到门外,喊道“救我”
    不久前还把控全场说要杀光所有人,声称为了复仇归来的长生楼少主,在片刻之后后,竟如此狼狈,而会救他的人,也只有长生楼的人。
    长生楼余孽见少主有危险,大半人放弃阻拦武林盟的人离开,纷纷冲了进来,为秦风语拦住孟扬。
    这不是孟扬,秦风语看着被好几个人联手撞开的孟扬,心有余悸地喘息着,他心里很清楚,孟扬根本没有气息,这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换个说法,就是傀儡。
    生前他们便不是孟扬的对手,何况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累,只会杀人的傀儡。
    秦风语的人本来就不多,经不起这样的损耗,眼看护着他的几人又接连死在孟扬手里,秦风语扒着门板爬了起来,双腿发抖踏出门槛。
    孟见渝本还想跟黎秩说些什么,见到秦风语意欲逃走,就要冲过去,却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秦风语还没走出来,就被段崇踹了回去。
    秦风语倒在地板上,胸口疼得他头脑一阵阵的发昏,但却不及一睁开眼,便见到站在旁边的孟扬那一眼来得震撼,一双眼睛徒然瞪大
    孟扬也顿了一顿,而后飞起一脚,就要踹到秦风语腹部时,秦风语一个手下扑过来抱住了孟扬的腿,另外几人奔了过来将秦风语拖走。
    “少主,我们快走”
    秦风语几度有惊无险,背上衣衫被冷汗湿透,双腿还是软的,愣了一下才点头。谁料几人还没到门前,就被提着刀的段崇堵住了路。
    秦风语颤声怒斥“你干什么,现在跟我算账是吗”
    段崇道“老天有眼,让孟扬醒过来就是为了杀你,你休想逃”
    秦风语看了眼被自己的人围住的孟扬,暗松口气又咬牙切齿,“你别傻了,现在不跑,你也活不成”
    段崇却是嗤笑,“我杀了孟扬,现在事情败露,本来也活不成了,但我只要将你的命留在这里,小师妹就会很安全,老五,你还是认命吧。”
    “你疯了”秦风语自己都快疯了,还是被孟扬这个人形凶器吓疯的。孟扬拦不住,他的人死伤越来越惨重,秦风语咬牙道“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他白着脸跟身旁两人示意,两名属下意会,放开他迎上了段崇。
    孟见渝称奇,“段崇这是知错悔改了”他看了眼另一边抱团护住孟绾绾的九华山众人,突然跑走。
    萧涵挑眉,“他做什么”
    黎秩摇头。
    孟见渝跑到了最角落的那一扇门边,不知道在摸索什么,在灵堂里打得激烈时摸到了门板内侧的几根绳索,握在手里挑出一根用力一抽。
    黎秩和萧涵都觉得这个动作莫名有些熟悉,忽闻咻咻的破风声,两人眼里露出似曾相识的愕然,在身后一大片的吸气声中望向了灵堂内,箭如雨下,里面的人瞬间成了刺猬
    黎秩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了孟见渝为什么一点都不慌的原因了。
    长生楼的人本就不多,在孟扬和孟见渝这对师兄弟接连出手后,武林盟未出丁点力气便死伤大半,余下七八人。都护在了秦风语身边,于是还留着外面的十来人也冲了进来护主。
    秦风语这回真的气炸了,眼里充斥着红血丝,狠狠蹬向外面。
    “孟见渝”
    孟见渝嗤了一声,只道“老大,不想死就滚出来”
    段崇适才被秦风语的人围攻,竟正巧避过了箭雨,此刻愣愣站在灵堂中央,不远处是因为中箭而暂停了攻击的孟扬,右手边则是秦风语。
    秦风语从这句话里听出来孟见渝还有后手,急道“快撤”
    十数名属下忙护着秦风语逃走,段崇本欲退出灵堂的脚步一顿,转向秦风语的方向,孟见渝见状眉头一紧,但时机紧迫,他暗叹一声,接连拉下两根绳索,机关齿轮快速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荡的灵堂里回荡。
    说时迟那时快,铁制的短箭快速上膛,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射出,正对着中央的位置,只听几声沉闷的倒地声,长生楼又有七八人中箭身亡,余下八九人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挥刀荡开箭矢的动作变慢,难以抵挡铺天盖地而来,且杀伤力更强的铁箭。
    段崇提刀到了秦风语面前,秦风语早有准备,在后腰抽出一把二寸长的匕首挡下那一刀,他的武功在段崇之上,段崇内力又被封,过了七八招后,段崇的刀落地,秦风语一手扣住段崇脖颈,匕首指向他颈间脉搏,勒出一道猩红血痕,转眼又见自己的人只余下两人在第二波箭雨过后苟延残喘。
    秦风语气得额角青筋跳起,“孟见渝,放我们走,否则”
    话还未说完,缓过神的段崇一口咬住秦风语的手背。
    秦风语吃痛,段崇便找到机会逃出,孟见渝看准时机,抽出又一根绳索。这次的机关似乎格外沉重,齿轮声响动了好一会儿,武器才冒头,却奇快,眨眼的功夫,一指粗细的闪着寒芒的暗弩重箭已到了面前,长八寸,看似小型的矛,却无比锋利,不知从何处来,待他们发现时,已避无可避。
    这一次只有八支箭,长生楼的人最终没能耗过着一波又一波的机关,几乎全军覆没,秦风语慌忙之中将段崇当做挡箭牌,堪堪躲过一劫。
    段崇胸腹不幸连中两箭,浑身僵直口吐鲜血,秦风语死里逃生,将段崇丢开,嘴角扬起几分得意朝孟见渝看去,忽地听闻身后脚步声响起。
    就在秦风语回头那一瞬间,孟见渝毫不犹豫启动最后一重机关,实木打造的笼子从天而降,将秦风语和几度被机关耽误的孟扬都关在了里面。
    段崇是个意外,但看着这四五重找不出破绽的机关,外头的正道众人早已震撼得话都说不出来,不由自主用膜拜的眼神看向孟见渝。萧涵和黎秩也默默地用拜服的眼神看着他。
    倘若他们偷剑那夜碰上的是这种机关,能不能完完整整逃出来实在难说,而秦风语实在倒霉,不仅遇上这样的机关,还被孟扬和段崇拦路。
    孟见渝快步奔向门内,扶起段崇,九华山那边,孟绾绾缓过神来,也冲到了段崇那边,一见到段崇胸口的箭和满地的血,眼泪又落了下来。
    “大师兄”
    才刚开口,又止不住哽咽起来。
    段崇面色惨白,满脸痛苦,张口只能发出比气音还要轻的声音,沾满了血污的手缓缓举起来,却又怯怯地收了回去,“对不起,小师妹。”
    孟绾绾愣了下,哭得更难过了。
    孟见渝扶着段崇,让他靠在横梁上,起身朝堂中看去。
    陆盟主等人也进了一片狼藉的灵堂中,正看着中央那个五尺见方的笼子,哐哐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秦风语正狼狈地在笼中逃窜。孟扬身体僵硬,十分凶狠,不断地向秦风语发起攻击,因方才杀了不少人,也中了箭,孟扬现在的状况宛如一个长了刺的血人。
    “爹”
    孟绾绾也被这边引走了注意。
    孟见渝看着秦风语像只老鼠一样惊恐乱窜,眼里略过一丝嘲讽,“他现在不是你爹,他早就死了。”他说着,目光转向门口的黎秩和萧涵。
    二人齐齐回以无辜的眼神。
    “放我出去”秦风语吓得面如菜色,就地一滚挤到笼子前慌不择言道“绾绾救我小师叔,你放我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报仇了,算我求你”
    孟见渝没那么好说话,他冷笑道“都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跟段崇合谋杀了孟扬,现在他来索命,一饮一啄,皆是天定,没人能违背天意。”
    六大门派中,少林的一位老师父闻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假慈悲秦风语心下暗骂,将希冀的眼神投往孟绾绾,然而孟绾绾正蹲在段崇身边哭,根本就不看他,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覆盖了秦风语。
    秦风语回头,果真是孟扬回过头了,孟扬动作死板僵硬,他才钻空子找到喘息的机会,但机会已经过去了,孟扬血红的眼瞪着他,拳头就要落下。秦风语坐在笼子一角,早已退无可退,只得绝望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拳头却没落到秦风语头上,而是将他头上的几根木栅栏一拳打碎,一人宽的口子露了出来,孟扬的手皮开肉绽,露出森白的骨头。秦风语愣了一息,就地一滚逃出笼子,孟见渝心道不秒,朝陆盟主等人喝道“跑”
    很有先见之明的黎秩和萧涵两人就站在门外,看着一群人飞快地跑了出来,里头接着好一阵兵荒马乱。
    孟见渝也跑到了门口,见到他们俩如此闲适,忍不住用不仗义的谴责眼神瞪了他们一眼,再回头看去,孟扬已经打破笼子走了出来。
    这一眼,孟见渝心头猛地一跳。孟绾绾方才蹲着没人发现,也不知道逃走,现在灵堂里只剩四人,已死的孟扬,半死的段崇,作死的秦风语,还有一个傻愣愣站起来等死的她。
    比起另外两人,孟扬先留意到了气息最稳的孟绾绾。
    而孟绾绾眼睁睁看着孟扬走过来,只含着泪呆呆地喊“爹。”
    孟扬近了跟前,狰狞血污的面容面朝孟绾绾,扬起手。
    “小师妹绾绾”段崇与从角落跑出来的秦风语异口同声。
    孟见渝心下一震,顾不上危险飞奔过去扑向孟绾绾,与此同时,一支短箭斜斜飞进门口,插在了孟扬那只血手上,冲击力带着孟扬倒退。
    这给了孟见渝机会,他将孟绾绾扑倒后就地滚走,抬头看见那一支箭,下意识朝门外的黎秩看去,惊魂未定说不出话来,只默默竖起拇指。
    黎秩拍拍手,颔首收下这番谢意。
    孟扬呆滞了片刻,将手里的箭拔了出来,一转身对上跑到面前来的秦风语,双方面对面顿了许久,秦风语眉心一紧调头就跑。
    看着孟扬跑去追秦风语,孟见渝忙扶着惊呆的孟绾绾起来,将人扔到门外,九华山的弟子默契地将人接住,让几名女弟子照看。
    趁着孟扬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更多,对他们发起攻击,孟见渝拉开衣袖露出一把袖箭,又向门外的黎秩招了招手,“来搭把手”
    黎秩本可以不理他,却还是走了进去,萧涵寸步不离跟上。
    陆盟主不知孟见渝叫的是黎秩,他看了看还未毒发的一些年轻人们,吩咐一句小心,也跟了进去,随后跟进去的又多了好几个武林新秀。
    孟见渝倒未明言,在门口盯着正追着秦风语的孟扬道“我有个办法让他停下来,我们合力把他绑起来,若还不行,那就断了他的手脚。”
    他说这话时很冷静,却吓了众人一跳,尤其是老前辈,陆盟主也不认同,“先试试将他绑起来吧。”
    孟见渝就知道会是这样,他隐晦地看了黎秩一眼。黎秩只是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敷衍得很,似乎除了他身边的萧涵,他谁都不在意。
    孟见渝有点气恼,“机关已经用尽了,你们一会儿最好不要动用内力,避免毒发,那边有绳索,他现在笨手笨脚的,我们试试合力将他捆起来。”
    拿了绳索,陆盟主安排了几名年轻人的站位,孟见渝自告奋勇,上前引诱孟扬走进他们设下的陷阱。
    秦风语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似乎是因为身上血气重,孟扬只追着他不放,他见到陆盟主进来,眼珠一转,便朝他们跑了过去,打算祸水东引。不料跑到一半被突然冲过来的孟见渝飞来一脚踹了回去,还正中裆部
    秦风语重重跌落,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疼得好像要死了。
    孟见渝将厌恶的人踢开,直接在原地朝孟扬发射袖箭。
    孟扬的反应太慢了,等他发现手臂上又中了一箭,才慢吞吞地朝孟见渝走过来。孟见渝忍不住啐道“没想到你死了我还能揍你一回。”
    孟见渝边攻击边退,将人引入早已布好的陷阱里,等孟扬一脚踏入绳索当中,孟见渝抬手一挥。
    得到动手示意,分布在各个方位的几位将手里的麻绳拉紧,萧涵很努力,鼓起腮帮子双手拉绳,黎秩只一只手拽着绳尾,站在那里划水。
    很快,孟扬被数根麻绳捆住手脚,一时间动弹不得,一行人这才走了出来,用剩下的麻绳一圈圈缠绕起来将孟扬绑成了蚕蛹。他们人多势众,最终成功将孟扬绑在了梁柱上。
    众人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胆子大的,走进来看看复活的孟扬,顺道将已经没力气逃走的秦风语也绑了起来,胆子小的还在外面不敢进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刚才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惊险,太过匪夷所思,他们还没有回过神来,也都不希望再经历一次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门口忽然爆发了一阵细弱又软和的哭声,“大师兄”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众人看去,哭的人又是孟绾绾,她蹲在段崇面前,哭得很伤心,而段崇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俨然早已经断了气。
    黎秩静静看着那边,萧涵也幽幽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黎秩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朝孟扬看去。
    孟见渝无暇看管孟绾绾,他正与陆盟主一起研究孟扬,还叫上了这里医术不错的陈清元,陈清元倒比不少人镇定,检查过后,也是纳闷。
    “没有气息,没有脉搏,也没有心跳。”最后,陈清元指着孟扬血淋淋的手指道“他还在动。”
    “那要何时才能恢复正常”孟见渝说这话时,是看着黎秩的。
    不少人跟着看了过来,黎秩不得已开口,“诈尸这种事不常见,也许要等耗尽了他生前积攒的所有力气,也许要等完成了他的遗愿。”
    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
    许多双眼睛又默默看向刚被绑起来的秦风语,他们脸上都明显写着让这小子去祭天吧,我觉得可以。
    秦风语本以累瘫,此刻咬紧嘴里的布团慌张摇头“呜呜呜”
    孟见渝深深看了黎秩一眼,眉头紧皱起来,转身出了灵堂,陆盟主几位前辈别无他法,也跟着出去,应该是要找孟见渝一起商量这件事。
    留下来看着孟扬和秦风语的只剩下几位年轻人,也都是黎秩和萧涵认得的熟面孔,黎秩和萧涵也留在里面,黎秩还很不忌讳地坐在了侧翻的棺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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