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气越说越有劲儿,顾瑛差点让他的唾沫星子喷到墙角上。好容易瞅了个空档递了一碗茶过来,极为乖巧地再次重申,“哥哥,我错了。”

    发了一顿邪火儿的顾衡坐在椅子上,哼哼几声后,心满意足地喝着妹子递过来的茶,继续教训道“再遇着这等不请自来的人,管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管拿大扫帚打出去。他们欺你这种年轻小姑娘面子钱,即便办不成事儿也要打一回秋风,让你去点财”

    “就像这回这个什么钱月梅,她干嘛不敢直接来找我,就是以为你会好说话些,想让你当个引路人。闹腾起来怕什么,你以为咱们顾家是吃素的,由着这女人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想得美,在外人面前还没等她开口,我就先定他一个入室盗抢的重罪”

    眼看这位兄长又要长篇大论,顾瑛忙堆满笑意真诚道“都怪我见识少,下回再碰着这个钱月梅,我一定把那只银碗要回来。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祖母,她肯定会和你一样骂我瞎操心。”

    顾衡斜睨她一眼,“祖母是什么样的人,多少妖魔鬼怪在她面前都走不了一个回合。”

    顿了顿又道“你好好地把心放回肚子里,休想那些有的没的。等时日到了,三媒六聘样样都不会少你的。连钱月梅那等女人都知道遇到麻烦事的时候来求我,只有你守着我这个财山偏要去过苦日子。”

    顾瑛见他越来越起劲,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火气抬头回嘴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顾衡就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将帐册拿在手里慢慢翻看。

    顾瑛忽觉尴尬,不知怎的想起小时候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也会时常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譬如细雨天带着孩子们到池塘里去采莲蓬,教他们感受“莲叶荷田田,江南可采莲”的意境。

    意境感受到没有不知道,老老少少好几个都淋成了落汤鸡。这时候祖母就会一边在灶下煮红糖姜水,一边叉着腰破口大骂。

    顶着荷叶的小顾瑛看着垂头丧气的祖父,靠墙站着满腿稀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真心觉得他很可怜。然后就看到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悄悄地朝她挤了挤眼睛,手心里还攥着几颗刚剥好的雪白莲子。

    端着茶盘回厨房的顾瑛抿嘴一笑,真心觉得刚才哥哥突然闭嘴的那副老实样子,和小时候祖父被祖母骂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坐在书房里翻看帐册的顾衡却没这么轻松。

    其实在听说钱家武馆有钱月梅这匹胭脂烈马之前,他就听说过骆友金的大名。这人最早是个私盐小贩出身,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慢慢地靠着够凶够狠纠集起一帮闲人,在莱州一带的盐贩中渐渐稳坐头一把交椅。

    顾衡慢慢敲击着桌面,心想这世上谁都不是傻子。陈知县到底是看中了骆友金的妹子,还是看中了他手里生财的路子,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骆友金大概识字不多,整本账册除了几个数字之外写满了让人看不懂的符号。顾衡苦笑,这钱月梅还把这东西当成了不得的宝贝,以为呈交上去即便打不死老虎,多少会打死一两只苍蝇,却不知道人家陈知县早早就防范于未然罢了。

    话说回来,老宅里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那边送来的银子始终也有限,当前要紧的是怎样开源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莱州物产丰饶地域偏僻,自古就是产海盐的场所。

    顾衡不是没有打过这里面的主意,但几经思量后觉得风险太大。这世上发财的路子千万条,但没有哪一条犯得着拿性命去搏。象那位陈知县,做事谨慎又立了骆友金这个活靶子在前头,却还是以防万一将钱馆主以通匪的名义投入了大狱。

    帐页在手中滑动,顾衡看着上面的几个数字暗自咋舌。谁能想到小小的莱州县一年竟然有这么多私盐流出,而隐于地下最大的私盐头子竟是一县之父母官。

    顾衡心想,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许我做到陈知县那个位置贪渎得比他还要狠还要多,但最起码吃相不会这么难看。为了将大家捆在一条船上,就拿了人家的妹子当外室。对外千宠万宠,内里还不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骆友金也不见得不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铤而走险猖狂妄为。最后惹到不该惹的人,被别人一刀就捅穿了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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