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四娘却眼尖的看到了谭婆子身上穿着的衣裳,竟像两年前在宁乡伯府时穿过的旧衣,已经浆洗到褪了色,就快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叶家的女眷们不免得有些奇怪,不由得面面相觑。
    其实四娘子本来不愿意来。
    华恩侯府对她来说,就是如同噩梦、地狱一般的存在。
    是叶蓁蓁和三娘子竭力劝说她,让她一块儿来的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但让四娘子亲自将这噩梦打破,才能真正的抚平心中的创伤从此不必再夜夜惊醒,再哭到天明
    所以四娘子从一进入华恩候开始、就很紧张。
    从二门处、直到后院,华安侯府的院子倒也是宽敞明亮,富丽堂皇的。
    就是一路行来,女眷们并没有看到其他前来府上做客的女眷,虽然来来去去的也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媳妇却也无人理睬她们
    众人有些奇怪。
    不多时,谭婆子带着女眷们来到了叶明珠的院子。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院子居然十分偏僻
    就算正院住了侯夫人,难道叶明珠做为世子夫人,不应该住在东院可眼前的这个小院,分明就不大、而且还灰朴朴的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
    叶明珠听到了外头的响动,连忙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她看到了叶武两家穿的花枝招展,浑身珠光宝气的女眷们,很是高兴。一叠声的邀请她们进院子用,又急命谭婆子赶紧去请了侯夫人来会见贵客
    叶蓁蓁与长辈、姐妹们一块儿踏进了这间并不大的院子。
    武家一共五位女眷、叶家有三位,再加上每人身边还跟着个贴身侍女
    十几位来客、已经足以将这院子给挤得满满当当
    再看看这院子
    糊窗子的居然不是白绫纱、而是棉纸且棉纸已经有些发黄、还有好几处都破了洞
    挡门用的布帘、用的居然是拼凑起来的旧布块且边角处已经起了毛边、还沾着不少的油污与泥点子
    而在这小小院子里,沿着墙根儿下种了一溜儿的、看起来长势还挺喜人的白菘、萝菔、韭菜,甚至还搭了个竹架、竹架上爬满了繁茂的枝藤,长着绿油油的叶片,叶片下还藏着四五个白胖的葫芦瓜
    这时叶四娘突然说道“三姐你看”
    众人齐齐转头、侧目。
    叶四娘指着墙下那一畦韭菜旁的一个破盆子,说道“这是在发豆芽呢以往大姐姐她们还没分出府里去的时候,咱们也是一年四季三百六十天的在家里发豆芽那会子真是天天吃、吃到想吐”
    武四娘攻于算经,终日忙于统筹家族万人账,从不过问庶务。
    这会子见那半拉子破脚盆里盛着薄薄的一层土,土里又稀稀拉拉的生出零星几个瘦得可怜的芽苗,不由得奇道“这个也能吃”
    叶三娘笑道“这才刚发出来呢,过几日就长得白胖了别看这么一点子的土,等到全发出来的时候就多了这些嗯,也够一盘菜、三四个人将就着吃一顿的了”
    叶四娘又打量着这院子,说道“这院子很像是咱们乡下的那个小庄子似的”
    武幸姝来了句“我们家还没有这么小的庄子呢”
    的确,武家的小娘子们因为要帮着家里做事,只能呆在乡下的庄子上。但惠氏又怎么舍得女儿们吃苦所以武家的庄子也就是外头看着寻常普通,屋里的陈设摆饰是下了狠功夫的。
    叶明珠很是不自在。
    尤其是,这些来做客的女眷们还打扮得如此珠光宝气
    叶蓁蓁和她婆婆都是诰命、也就罢了
    武家的三位小娘子穿着一水儿的绯色软烟罗束胸儒裙,腰儿被束得细细的、裙摆又做出了篷篷纱,肩上披着缀了珍珠的披肩膀,头上挽着可爱的单螺髻、却统一簪着价值不菲的明珠翡翠钗
    再看米氏与三娘子、四娘子这娘儿仨米氏穿着当下贵妇们最时兴的靛蓝色套裙,上身套了件华丽的珠衫,脚下的同色绣鞋鞋面上、钉着两块纯得莹润的白玉,人也是精精神神的。
    叶三娘和叶四娘也是一水儿的打扮。她们头上簪着珍珠流苏的对钗,上边穿着粉色衣裳、下身是天蓝色的镶边绣云纹的裙子,因为深秋天气,又套了件月白色的半袖短比甲,胸前各佩戴着一个足有一指粗的金项圈,各坠着一枚晶莹璀璨的翡翠如玉坠。
    叶明珠知道女眷们是来给自己做脸的。
    可是
    众人身上的华丽衣裳、名贵的珠宝,却还是让她红了眼。
    “诸位婶子、妹妹们肯来捧场还真是令舍下蓬荜生辉啊”叶明珠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时,正屋门口的门帘子被人从里头掀起
    寻常妇人打扮的罗氏走了出来。
    看到挤满了整个院子的、尽是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俏丽小娘子与雍容华贵的贵夫人们
    罗氏愣住。
    米氏笑着喊了她一声“二嫂子,好久不见啦。”
    罗氏抬眼看向米氏,顿时被惊艳
    从何时起、米氏竟然也变得如此美貌、高贵了最主要还是变得端庄大方、有自信了。
    再环顾众女眷
    罗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多谢大伙儿捧场,”罗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家里地方小、招呼不周,各位莫怪对了明珠啊,快上茶呀”
    叶明珠犹豫了一会儿,吩咐道“翠儿,上茶。”
    侍女翠儿站在廊下,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显然十分惊讶。
    “还不快去”叶明珠喝问道。
    翠儿又“啊”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武四娘奇道“这丫鬟是怎么了难道府上也茶叶也没有”
    武幸姝飞快地接了句“怕是连水也没有”
    武五娘道“也有可能是咱们人太多,不够杯子”
    惠氏骂道“你们几个可别胡说啊”说着,又赔着笑脸对罗氏说道,“亲家婶娘,家下小女心直口快了些,您别见怪哎,咱们都来这么久了,您也不招呼着让咱们坐一坐该不会是椅子不够罢”
    叶蓁蓁忍住了笑。
    武氏姐妹却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氏与叶明珠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叶三娘热情地上前、拉住了叶明珠的手,又左右打量着她,说道“大姐姐,你恢复得可真好呀前儿我表嫂生孩子,我们也去吃满月酒了我表嫂胖得像个绣球,都快走不动路了”
    米氏嗔骂道“回头你表嫂听到了,肯定以后都不给你做莲蓉酥了”
    叶三娘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旁。
    叶明珠呵呵笑“总不能像你这么肥”
    叶三娘的脸儿垮了下来她并不胖,腰儿细得很,却确确实实是众姐妹里最最丰腴的一个,上围饱满、下围圆润的。
    叶蓁蓁上前拉过自家三姐,笑道“好姐姐、求你教教我,平时都吃些什么了,怎么就生得这样好我也想和三姐一样”
    武家的几个小娘子一下子就围了过来
    “三姐姐别藏私,也和我们说一说”
    “娘让我们天天吃羊乳、喝豆汁可我还是瘦三姐姐快给说说,吃什么才能和三姐姐一样”
    “三姐姐我想像你一样高”
    叶三娘羞羞答答地说道“我每日早饭必吃一个煮鸡蛋,和一碗核桃红枣豆汁。午饭和晚饭必有一道鱼、或鸡每日下午的点心,是赤小豆粥、黑米粥、山药糊糊、桂圆莲子银耳羹这几种轮换着来,晚上临睡前喝一盅温热的杏仁羊乳”
    “呀,原来真要天天吃鸡蛋的呀”叶蓁蓁愁眉苦脸,“可我吃不下,觉得没味儿”
    叶三娘笑道“鸡蛋也有很多种做法呀,蒸水蛋撒些盐末香油、或是用羊乳和蛋液一块儿蒸、放些霜糖粉在上头、也是好吃的。又或者是煎蛋我”
    惠氏想了想,说道“我看哪,三娘子好像天天吃羊乳明儿不,呆会子咱们回去了,就立刻叫人去买羊蓁娘,到时候你也赶几头羊去南疆”
    叶四娘乐疯了“五妹妹赶着羊儿去南疆哈哈哈哈当羊倌么”
    武四娘奇道“南疆没有羊么”
    武五娘道“养羊好,既有羊乳可吃,就连羊肉也好吃,用黄芪党参红枣炖得烂烂的,再放了山药块儿下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早把叶明珠抢白三娘子的那一段儿给揭了过去。
    这时,武幸姝舔舔嘴唇“哎,听三姐和五姐说的我都饿了明珠姐姐,府上可有点心哪”
    叶明珠嘿嘿笑道“有有再等等点心马上就来了”说着,她却并没有看向翠儿所去的茶水房方向,而且频频地张望着小院的门
    众女眷不知她在望什么
    但这么多人挤在小院子里,没得坐、也没个歇脚的地儿,茶水点心更是什么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是叶明珠请她们来赴宴的吗
    因场面实在尴尬,米氏只好没话找话,问道“二嫂子,明珠的小儿郎何在可睡醒了能不能抱出来看看呢”
    罗氏一愣,下意识地就说道“不、不成呢小儿郎刚睡着了”
    “哟,贵客来了请恕我有失远迎哪”华恩候夫人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叶明珠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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