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练三九,夏炼三伏地练个十年,再眼睁睁地看着她上前线,将生死交付给战场。唯独令嘉是例外的。

    在当年那个好心的村妇告诉她“生了个女孩时”,她喜极而泣。并非因为她喜欢女孩胜过男孩,而是她知道终于会有一个孩子能真正陪在她身边。

    在令嘉身上,她倾泻了所有不能给其他孩子的无微不至的呵护爱怜,尤其是在令嘉七岁那次意外过后,张氏甚至不敢让令嘉离开她眼前太久,即便是回到了雍京,这种过分的保护欲望也没有减弱。

    “娘,你醒了”

    听到动静,令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张氏看向她。

    令嘉身上披着一件藤青掐花直领对襟褙子,下面配一条茜色长裙,因在家中,梳着单螺髻的头上连根簪子都懒得放,但耐不住她容色美极,这般敷衍的打扮硬是让她扮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美。

    但张氏看了却是先皱了皱眉,“你身上这套衣服是哪个使女给你配的太没眼光了。”

    令嘉默默把嘴边的一句“我自己配的”吞回去,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下次不找她配了。娘你看应该怎么改”

    “你这件褙子应该配等等,这事等会再说,我昏迷之前你说的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张氏神色紧张,即便醒来后,猜到了几分,但没令嘉肯定,她依旧会担心那个“万一”。

    令嘉暗叹,精明如她爹娘居然都全被这句天马行空的鬼话给唬住,还真是应了“关心则乱”这话。

    她老老实实说道“是我编的。娘你那会和爹闹得这么凶,我只能用拿这话来让你停手。”

    张氏松了一口气,然后怒视令嘉,“这种大事你也敢信口胡言”

    不这样,您老哪会这么快住手啊

    令嘉心里嘀咕,面上十分乖顺地认错。

    “娘,之前爹怎么惹你了”

    张氏默了默,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爹最近纳了一个外室”

    “娘,”令嘉无奈地打断张氏的话,“你要污蔑爹也找个能让人信服的,爹纳外室这种话,你说出去谁信啊。”

    令嘉自觉是个孝顺的孩子,对母亲睁眼胡说也能煞有其事做出一副相信的样子,但这种鬼话却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是孝顺,不是傻子。

    全天下的人里,或许有不知道信国公善战之名的,但绝不会有不知他惧内之名的。

    见女色如见鬼怪,战战兢兢不敢近半步,不然一个误会,就是一场家暴;身为朝廷一品公爵,手上的私钱连一贯都不到,在外面酒坊喝口酒都只敢偷偷摸摸赊账;在家里还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各种做低伏小,连张氏的洗脚水都是他端的。

    皇帝看他可怜,要给他赐两个美人,煞煞他家河东狮威风,结果他直接跪倒,恳求皇帝收回美人,如果他敢领那两个美人回府,明天皇帝就去参加他的丧事了。

    夫纲沦丧至此,皇帝也只能饱含着同情收回了两个要命的美人。

    这样的信国公,借他十个胆,他都不可能纳外室。

    看令嘉一脸无语,张氏挂不住脸,柳眉倒竖,恼羞成怒,“你信他不信我”

    这是要无理取闹的前奏啊

    令嘉当即说道“娘,你和爹吵的时我和燕王的事吧。”

    张氏脸色忽变,惊道“你知道”

    令嘉轻轻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猜的,家里最近的大事不就这一件嘛。”

    张氏心惊胆战地看着她。

    “娘,你也别怪爹。以燕王的身份摆在那,哪里有爹拒绝的余地。我们一府人在这,哪有为我一人触怒官家的余地。”

    张氏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不知道她爹拿她做了筹码,扔到了一场生死未卜的赌博中。

    这次,她干脆顺着令嘉的误会说下去,“我倒不是气他不去说,只是气他没把这当回事的样子。”

    令嘉十分体贴地说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的性子,天塌下来,他都要做出没事人的样子,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不难受。”

    张氏故作气恼道“你还帮他说话”

    令嘉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娘,你这次要在我这住几天”

    傅家惯例,每逢张氏与傅成章吵架,都会分房睡几天,而她落脚点无一例外,都是在令嘉这。

    一般住个两三天是斗嘴怡情,七八天是斗气之争,一旬以上那就是出大事了。

    张氏宣布“住到你出嫁”

    虽然早有预料,但令嘉仍不免在心中哀叹。

    要命

    她娘的睡相十分之糟,每次睡着后都要找个东西紧紧抱住,不到睡醒绝不松手。与她同床的夜里,令嘉不知多少次做梦梦到自己被绳子捆住,甚至被白绫勒醒的梦也做了几次。每当此时,令嘉总会格外同情她爹真不知他这几十年的同床共枕都是怎么安睡的。

    若非如此,何至于每次张氏与傅成章吵架,她都奋斗在劝和的第一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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