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喜好的菜色,甚至于还能剔出那些孕妇不宜的。只可惜这一道一道的菜名报下来,令嘉的泣声半点不止,甚至于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去年也这么说我不要我就要吃蟹”
    终于词穷的萧彻急得额间冒汗,几乎是苦苦哀求道“善善,只要你能不哭,我割一块肉下来叫你试试,如何”
    令嘉哭中抽空,冷酷拒绝“不要你的肉又没蟹好吃”
    软的试遍后,萧彻别无他法,只能试着板起脸,恐吓令嘉“善善,你若非要吃也可以,我令人弄完落胎药过来,你喝了就能吃了。”
    令嘉似被吓住了,呆呆地看了萧彻几息,随即哭声以更大的音量爆发出来,“你威胁我我还怀着孩子你居然还威胁我我要回雍京我要见我娘我不要再见你了”
    令嘉哭着竟真要作出要起身下榻的动作。
    萧彻暗骂两声,欲把人拦下,只是他手上丝毫不敢用力,而令嘉却是毫无顾忌,两人拉扯间,竟是争持不下。
    惯来从容的萧彻被逼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最后束手无策下,竟真应允道“不就是蟹肉嘛,我令人给你做,如何”
    令嘉哭声终于顿下,“当真”
    “自然是真,只是你需得先去漱面,再用些晨膳,作蟹食总需点时间吧。”萧彻有条件投降。
    令嘉听到晨膳,本能性地蹙了蹙没,但念及那个蟹字,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萧彻应下之后,自然就从令嘉这解脱了,但他的要求却快把厨房的人给逼疯了。
    怎么不用蟹肉作出具有蟹肉味的食物
    萧彻御下虽严,却从刻意为难属下,但此番却是实实在在地没有法子了。
    快一个时辰后,厨房才送上来一份答案。
    此时,令嘉早已不耐烦了,偏萧彻还在旁边千方百计地哄她再用些粥。
    待食盒送上来时,杏眸蹭地亮了起来。可等盒盖掀开时,杏眸又暗下。
    食盒里只摆着一道蟹丸子,铜钱大小,且还只有八颗。
    蟹肉不比鸡肉,口感、味道独特到难以模仿。厨房只能挑选肉丸这种做法先去掉口感的影响,以鱼肉揉成丸,再与蟹同笼而蒸。
    “怎么就一道菜蟹黄呢”但令嘉不知其中花样,犹自不满。
    “善善,蟹性属凉,寒在蟹黄。”萧彻语含警告。
    令嘉不情愿地闭了嘴,夹起一个蟹丸子入嘴。
    萧彻凤眸中露出几不可见的紧张之色。待见着令嘉眉头舒展,露出满意之色,他又看向将食盒领来的醉花。
    醉花朝他点点头,示意这蟹丸子里并不含蟹肉。
    至此,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过了两刻,他就知道他这口气松早了。
    令嘉早晨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吐无可吐,她才止住。
    萧彻被吓得脸色苍白,可令嘉周围的人却是习以为常地清扫一番就了事了。
    萧彻看着令嘉呕吐后憔悴疲惫的脸色,脸色难看地问道“这有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吧,我都习惯了。”令嘉看着萧彻脸色,危机感爆发,忙警告道“你可别再劝我吃了。我胃里一存着东西,我就想吐。反而是空着的时候舒服。”
    “你这般不吃东西,身子如何撑得住”
    “一日三遭的食物往肚子里走一遭总能留下点什么吧,且我还能吃些瓜果什么的。总归我也活过这一个多月了,想是饿不死的。你若真为我着想,别劝我再吃就是了。”
    闻言,萧彻凤目竟也红了,目中浮现痛色,他并未再劝令嘉进食,只是抚着她的鬓发,低声道“善善,你这些时日很辛苦吧。”
    令嘉见得他如此反应,原有十分的难受也被减去了七分,但也不愿萧彻如此沉痛,便刻意逗他“是很辛苦,不过也不算亏。这孩子出来以后要再敢不乖,我只需想想这番辛苦,罚她也不会手软了。”
    萧彻郑重道“她若敢不孝于你,我自为善善代劳。”
    “我自己来行了,毕竟是亲生的。”就萧彻那待人待己都狠的手段,若真叫他代劳,令嘉还真怕自己的孩子白生了。
    后来,见萧彻目中郁色难消,令嘉被他生生看出一身鸡皮疙瘩来,便索性就哄他为她去抄书,好歹分下他的神。
    “为何要你抄书”萧彻虽知没人敢虐待令嘉,但依旧要紧张。
    令嘉解释道“我前些时日,喜怒多变,总爱砸东西。姑祖母为了叫我静心,就让我每日抄十页书。”
    家底丰厚的燕王殿下蹙眉道“砸些东西又如何,又不差这些物件,令安石再送些过来就是了。何必非要你费神抄书。”
    “不是姑祖母吝啬,而是御医说我这样喜怒不定的,不利于养胎,还是要静心为上。”
    萧彻听了这话,又紧张道“既如此,我替你抄,善善你如何能静心”
    令嘉哄他道“彻郎你和我哪里分得着彼此,我只看着你抄写,也能静心啊”
    萧彻叫她哄得晕陶陶的,竟真应下来了。
    令嘉寻出了自己昨日抄到一半的乐记的,待翻开来,却见得纸面一片墨迹昨日被她扫下桌时沾上的。
    萧彻含着笑瞥了令嘉一眼,道“乐记我都会默,不需得原本。”
    感觉自己被鄙视了的令嘉有些不爽,遂郑重嘱咐道“彻郎,你要认真写,写完后我要缝成册子,时常翻阅的,好叫孩子能看到她爹写给她的,你若写得不好,我也不给换。”
    萧彻含笑应下,“敢不从命。”
    可要从命是有些难,令嘉就坐在他的案边,手上磨墨,眼含脉脉。
    纵以萧彻的定力,也禁不住令嘉这般专注的目光,笔下转折偏了好几次,一直书过两页后才彻底定下心来。
    令嘉自能看出萧彻的不自在,这人城府恁般深,可脸皮却恁般薄,动辄浮红。也就这样,令嘉常会刻意拿话他,哪怕屡屡翻车也不改这此好。
    可待到后来见那点红色褪去,她又有些失落。
    哪怕这是她的本意。这些时日,姑祖母令她抄书静心不假,但哪里会给她限制页数。不过令嘉看着萧彻有些乱了方寸,想要借此叫他平定心绪罢了。
    可真见着萧彻如此轻易平定心绪,她又不禁想起他那坚如磐石的意志。
    萧彻意志坚定这一点,在她初见他时,便是知晓的。而后,更是体会深刻。
    但,那又如何
    萧彻再如何自持,不也为她傅令嘉动了心生了情,乱了心绪嘛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令嘉看着那张俊美皎然的侧颜,目光坚定。
    他有他的追求,但她也有她的底线。她可以成全他的野心,但他必须考虑她的顾忌。
    她总能叫萧彻明白这点的。
    十页书尽,萧彻再去看令嘉,她的头已枕在案边,一派好眠,唇角还带着一抹笑。
    孕中的女人都嗜睡,原就嗜睡的令嘉就更如此了。
    萧彻将人抱到榻上,踌躇了下,还是继续去默书,只是已从乐记转成了清静经。
    令嘉的用意他自能体会,而他确实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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