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景色,那入楼的花费也算值了。大约这账简单易算,这处园子里便处处都是人,尤其是那些挂了灯谜的灯柱处更是围满了人。
    萧彻和令嘉往园子里走去,过了好几根灯柱,才寻到一处人少一些的。
    待令嘉走近了看,方知此处为何人少许多,原是此处灯柱上挂着的灯谜却是比外面的灯谜又难上许多,谜目在正统的四书五经之余,还有辞赋杂余之论。
    令嘉一眼望去,这数十个木牌,她能一口答上来的竟是只得一个。
    就这一个还是因为此前某个自号春灯谜主的无聊家伙写的春灯集里见过。
    令嘉让醉月上前向那看管灯柱的使女报上答案。
    那使女取下木牌,揭下木牌背面糊纸,笑着大声道“甲,鄙词俚语皆诗句,射论语斐然成章,射中”
    正是因为谜底重了陆斐的名,才叫令嘉印象格外深刻。
    然后将木牌递给醉月。
    周围人纷纷叫好。
    这处灯柱至今不过被取下寥寥几个木牌,足见其难度,如今还肯留下的,多是痴迷于此处灯谜难度的人,得见一个被解,纵非亲偿,也觉得趣,自是不吝叫好。
    被陆斐耳濡目染几年,令嘉的灯谜水平还是有些的,她思索许久,往后又陆陆续续地射下六块牌子。在此处灯柱旁,拿下这等数量的牌子已是相对叫人瞩目了。叫好声不绝于耳。
    不过也有不识趣的人说着风凉话“七娘,你看了这许久的,就解开么点你看中的那盏花灯可是要三十块木牌去换的。”
    令嘉摸了摸下巴道“五郎,你说这熙春楼的管事认不认得出你的侍卫”
    “七娘,你方才还说寻曹夫人直接要太没意思。”
    令嘉故作深沉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她哪里知道熙春楼的灯谜竟出得这么难。
    萧彻被她的不要脸逗笑了,隔着傩面在她额上敲了敲,算作教训。然后他唤过侍卫代他去那灯柱前。
    “甲一,缓和,射易经乃徐有说,射中”
    “甲二,不患寡,射左传嫠也何害,射中”
    “甲三,荷尽已无擎雨盖,射诗经至今为梗,射中”
    “甲四,国士无双,射孟子何谓信,射中”
    萧彻的破谜速度极快,不假思索,张口即来,且是照着顺序往下扫,无一遗漏。以至于那使女拿牌的速度都有些跟不上。
    初初,使女喊“射中”时,还会有人叫好,但当他轻描淡写地扫去灯柱上大半的木牌时,加好声反沉寂下去,被替换成一种无声的惊叹。
    未过半刻,醉月手中的木牌便集满三十块,萧彻和令嘉便离开了那处灯柱,回门前换花灯。
    “你不是第一回来上元灯会吗”丢了脸的令嘉率先告状。
    “灯谜又不止上元灯会才会有。”萧彻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宫中在上元这日,也是会在承天门广场那悬灯出谜,你不知道”
    “我以为你不会去玩嘛。”
    萧彻微笑道“在七娘眼里,我还真是个无趣的人啊”
    你难道不是嘛
    令嘉心里龇牙,面上正色道“我以为殿下志趣高洁,不落流俗。”
    萧彻这才答道“长乐同姐妹斗技,每次遇到不会的,她都要来寻我帮她作弊。”
    令嘉有些刮目相看“五郎你面上待长乐冷得很,心里倒是软得很,她向你求助,你竟都应了。”
    萧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若不遂她的愿,她能在殿前哭闹打滚一整天,烦得人头疼。”
    “长乐做得不错。”她却是悠悠道“五郎你旁的都好,独独性子太冷清了些,拉你出来沾沾热闹也算得宜。”
    萧彻斜眼睨她“这就是你今日非要出来的缘由”
    令嘉看了他一眼,却只道“你猜。”
    萧彻猜不出,他纵能猜出所有的灯谜,可在令嘉的心思前也只能认栽。
    令嘉转开话题,换而问道“五郎,方才你答的那萤射花是作何解”
    萧彻道“礼记有季夏之月,腐草为萤,腐草即为草化,解为花。”
    令嘉嘀咕道“那谜目只说射一字,却不提及礼记,亏你想得到。”
    “这是存茂的手法,他惯来喜欢在射字上用这种琐细为难人。”
    “方才的那些灯谜都是乐长史出的”令嘉愣了愣。
    “大半是吧。”
    令嘉有些复杂地叹道“乐长史待曹夫人还真够尽心。”
    虽说已将五哥的心思隐去,但见着单凤娘同乐逸情投意合的,令嘉心中仍不免有些许酸味。
    萧彻窥出令嘉情绪,担心她又生出些无谓的情绪,欲转移她注意力,沉吟一声,便道“七娘,我忽然想起一个灯谜,你要不要试着解下”
    令嘉心思回转过来,问“有没有彩头”
    萧彻想了想,道“你若解开,我欠你一份礼。”
    令嘉应下。
    萧彻道“善善从长,射一人名。”
    令嘉问“哪朝哪代的”
    萧彻却只道“说的太细那就失了猜谜之趣了。”
    令嘉不肯认“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记性,你若挑了个生僻人物出来,我定猜不出。”
    萧彻言之凿凿“放心,这人你定是知晓的。”
    说是没提醒,但这也算提醒了。
    如此肯定,令嘉开始思索起史书上那些大名鼎鼎的人物
    她沉思间,免不得心神有些涣散,一步一行全由萧彻牵着才不至于走丢。
    两人行至熙春楼门前,萧彻见令嘉仍在思索,心中一动,起了念头,竟是亲自去那灯柱下,拿木牌去取那盏红莲灯,而非叫身边的侍卫使女代劳。熙春楼的使女递来红莲灯,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其做工确实精致,方才接过去。
    正欲拿去给令嘉,却在此时,闻得身后传来轰然一声响,然后便是数声尖叫。
    原是一处的火光炸裂,迸射出四溅的焰火,这些焰火沾着路人衣物或木具便飞速燃烧开来。
    熙春楼门口本就是拥挤熙攘之地,乍的发生这等意外,当真如泼油入火,人声一下子沸腾起来,然后便是人人欲逃,人人欲躲,人推人,人挤人,人踩人。
    惊变发生时,萧彻同令嘉二人不过十余步的距离,两人举目便可见着彼此,可就样的咫尺,却在那眨眼间叫人群阻隔成了天堑,萧彻几乎是眼睁睁地见那一袭红色身影被四散奔逃的人群淹没。
    他们两人是便衣出行,随行的侍卫只得十余人,使女四人,这些人武艺再是高强在这等汹涌的人潮前也是捉襟见肘,且事起仓促,那些人未必能护住令嘉。而在这嚷嚷人声中,令嘉纵欲呼人,怕也难叫人听见。
    萧彻心中的忧心焦急可想而知,他顾不上附近的火光蔓延,只跃至熙春楼的二层外檐,俯瞰着地上,试图从汹涌的人潮中寻出那一人。
    这时他倒是有些庆幸令嘉出门时穿了件显眼的红裙。
    然而,以他百步之内,秋毫毕现的目力,却是如何寻觅,却始终不见那道红色身影。
    “咔嚓”
    萧彻情难自控之下,竟是生生将脚下的檐瓦踩裂。
    但他却顾不上这落脚地,一颗心就跟灌了铅铁一般,直直砸下,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从这檐上跌下。
    站着的人里寻不着,那便要往躺着的人里寻了。
    这种人潮中,从来不少被踩踏至死的人。

章节目录

王妃升职记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缮性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缮性并收藏王妃升职记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