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人手,自己逃出了雍京。至此,赵王与你祖父之间已是分出了输赢。”
    “往后的藩王起兵也好,勾结北狄也罢,都不过是同你祖父的交易罢了。”
    萧彻终是变色,“夫人何出此言”
    “这正是殿下祖母亲口和老妇说的。”段老夫人神色幽深难明,“太祖遗留的藩王势大难消,庄懿皇后一生筹谋,也不过堪堪平定一半。若非赵王以自身为引诱,殿下祖父哪来的借口名正言顺地清理藩王,偏偏他清理了半个大殷,都不曾捉住赵王而其后的勾结北狄更是可笑,北狄入关的时机怎么偏偏选在藩王被平尽之时”
    段老夫人提出的疑点,萧彻以前翻看史料时也曾怀疑过,不过到底先人已逝,难有定论。段老夫人现在的说法,客观来讲,还真不是没可能。
    “赵王拿他的叔伯堂亲,傅家满门,还有他自己的性命,向殿下祖父换取他妻女往后的富贵安生。”
    “赵王一生负尽所有人,独不曾负三姐。只可惜这般深情,三姐却是消受不起。赵王自尽后,三姐以短匕在脸上划了十几道,方才饮鸩自尽。她的侍女寻到老妇时,曾说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当于九泉之下,不见故人。”
    “同样是缘分,殿下的祖父母无媒而合,却得以白首同心,赵王与老妇三姐分明是明媒正娶,却是九泉不见,个中差异,恍如天地之远。”
    “老妇不怕殿下错待七娘,只怕殿下深情太过,反连累七娘步了老妇三姐后尘,生不得,死难安。”
    当漏壶刻度走过三刻,萧彻便与段老夫人告辞。
    看着那道英挺背影,段老夫人忽地低声道“生得像他祖母,性子却像他祖父。只盼他的运道也能多像他祖父几分。”
    剩下的重复,以后会以番外替上
    一场雨越下越大,半点都没有停歇的意思,山路越发泥泞难行。
    萧彻和令嘉就这样被这场雨留在了这处别院里过夜。
    令嘉用晚膳时,发起牢骚“早知如此,殿下还不如不来,这样我还能多陪陪姑祖母呢”
    现在萧彻一来,段老夫人连她也一道避了。
    萧彻不咸不淡地夸道“王妃真是孝敬。”
    令嘉听出其言外之意,理直气壮道“我平日在王府朝暮都能见着你,却十天半月都未必能见姑祖母一次,当然要更孝敬她。”
    萧彻忽然念道“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他只念了一句,便瞥向了令嘉。
    令嘉自然而然地在心中续了下一句。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令嘉最佩服萧彻的地方就在于,他每一次向她表达心意,都像是一位放债的债主在催债。暧昧旖旎是有,但更多的却腾腾的杀气。
    作为莫名其妙就欠了债的人,令嘉红着耳地给了萧彻夹了回菜,语气不善却难掩羞恼道“用菜。”
    萧彻默默用菜,顺道闭嘴。
    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
    翌日,破晓未久,萧彻就睁开了眼。虽是陌生的住处,但他还是保留了往日的习惯。
    看了枕侧那张还在好眠的恬静睡颜几眼后,他悄声下榻,绕过屏风,洗漱着衣。
    出了院子,天光已露,那场下到半夜的雨总算是停了。空气中满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水汽,随风一吹,便是一阵秋日凉意。
    萧彻晨练至半,段老夫人忽然派人请他过去一见。
    收到这个邀请,萧彻看了看内屋。
    看这邀人的时辰,这位老夫人对令嘉的作息习惯还真是了如指掌啊
    萧彻对段老夫人的了解并不少。
    范阳城破时,这位老夫人不过及笄未久的年岁,却能在满门尽亡,部曲全竟的境况下,将已沦为废墟的范阳和傅家一点一点重新搭建起来,及至傅成章长成,虽远不能与以往相较,但骨架底子已在,其中虽有靠借夫家之力,但其本身的精明厉害之处,也是不容忽视的。即使是今日,老夫人年朽如冢中枯骨,她在燕州的人脉、声望和影响,依旧不可小觑。
    不过再是如何不可小觑,她终还是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椁的体衰老妪,当她那些正处年富力强之年的子侄辈们做下冒险的决定时,她便也不再劝阻。她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操过太多的苦心,自认已对得起绝大多数的人,所以对于那些将会发生在她闭眼后的结局,她并不如何关心。如今还能让她关心的,也不过是那几个孩子罢了。
    因为段老夫人的年长体衰,又是长辈,萧彻是被直接请入她的居室见她。室中帘帐皆为朱紫艳色,此外还饰以各色珠玉,宝气氤氲,光鲜耀目。纵使是日光普照的白日,但常人入内时,仍免不了有被闪到眼的感觉。
    萧彻看着这满室艳色珠光,莫名想起令嘉曾经抱怨过她幼时因长辈之故所着衣色从来非紫即朱以至于长大后见着艳色就想吐,他的目中忽地闪出零星几点笑意,想来那位长辈就是这位段老夫人。
    这点笑意一直到他与段老夫人见礼时,都未全然褪去。
    “安国夫人安好。”
    段老夫人曾以傅家遗孤的身份,才成婚时,就被朝中破例获封一品安国夫人。时隔多年,再从英宗后辈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总有种淡淡的讽刺。
    段老夫人耷拉的眼皮稍稍抬了些。
    俊美的青年风度翩翩,礼节全备,又不失王侯的雍容,行止之间,叫人心折不已。全与段老夫人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一致,只那双漠漠如深湖的凤目,却是不知叫何处来的风吹起层层涟漪,这点涟漪仿若用墨点就的龙睛,原本画上完美却毫无生气的画龙陡然间活灵活现地从画纸中挣脱出来。
    段老夫人眼皮复又垂下。
    “燕王殿下,你喜不喜欢七娘”
    萧彻沉默了一瞬,忍下被窥伺的不悦,说道“喜欢。”
    段老夫人却似看不出他的不悦,继续追问道“那你喜欢她什么”
    他淡淡道“夫人越界了。”令嘉的面子再是好使,也有个限度。
    段老夫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又问“喜欢她的颜色,还是喜欢她的家世,亦或者喜欢她二者兼得”
    萧彻反问“夫人眼中,王妃就只得这两样好的”
    段老夫人坦然道“七娘性子又骄又拐,心眼小,脾气大,心思还重,越是亲近,就越是难伺候。若不是她家世出众,颜色也生得好,又有几个人乐意伺候她,更何况燕王你这等天潢贵胄。”
    段老夫人说到最后,已是隐隐带上了些意有所指的讥讽。
    段老夫人的话实不入耳,可无奈她总结的话又十分切合令嘉的性格,以至于萧彻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如果小四娘年长些或者成章还有第二个女儿,嫁与你的都不会是七娘。如此,于燕王你,大约也是能成就一对美满夫妻,不,或许更美满”
    如果
    萧彻全不将后面的话听在耳里,只含着这个词咀嚼了即便,不虞的面色忽地化作一抹微笑。
    他打断段老夫人的话,“去年我引兵出阴山,叫耶律昌射了一箭,伤处与心口不过寸许,其后昏迷半月,方才复醒。期间或有无数个如果,叫我现下殒身断魂。可如此凶险,我依旧活了下来,这是我的命数。依夫人所说,存着那么多的如果叫我与七娘擦肩而过,可最终我们得以结缡,这是我二人的命数,是我们的缘分。”
    说到这,萧彻看着段老夫人,笃定而安然。
    “缘分既成,再无如果。”
    段老夫人古井无波的面容终是出现波动。
    “缘分”她目光深深地看着萧彻的眼睛,“老妇记着你祖母说过的,缘分也有善缘孽缘之分。”
    “夫人究竟是想说什么”
    “老妇这一辈傅家是有两位娘子,老妇和老妇三姐。老妇这位三姐,嫁的是德宗次子,正是殿下的伯祖母。”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捉虫时,被一个笨蛋我不会承认是我的放错了章节,原字数是3300,现在是5400,多出了2100字,晋江规定字数只多不少,我只好拿废字来填。现在没法补上,但以后会在这里放番外,绝对不会让大家白花钱的。
    狂风暴雨式致歉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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