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点点头,然后又道“曾姑祖母那边好说,她说归说,但还是爱护你和英娘,但爹那边,大郎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嘛”
说起这个,明岹起身,烦躁地踱了数步,然后才停在令嘉面前,说道“不过是子嗣罢了,我与英娘还年轻,祖父何至于那么急再说,就算我与英娘真的无嗣,不还有二郎、三郎、四郎嘛”
令嘉说道“爹他要的,不是你的子嗣,而是你的态度。大郎,你还记得你当初要娶段英时,爹说段英其勇不逊,其志不让,何以为妇时,你是怎么和爹说的嘛”
明岹下颌收紧。
令嘉却不放过他“你说你自能让她收起金戈,解下鞍鞯,心甘情愿为傅家妇,执掌家务,绵延子嗣。如今三年过去了,子嗣不见踪影,家务全由三嫂代理。大郎,你觉得你不该给爹一个答复嘛”
一阵沉默后,明岹忽然跪在了令嘉面前,八尺高的身躯打了折扣,依旧显得昂藏英伟倘若忽略他现在的行为。
明岹扯着令嘉裙角哀求道“小姑姑,你帮帮我吧祖父那边,也就你能帮我了。”
“爹他有多固执,你会不知道我哪有能耐帮你。”令嘉欲扯回裙角。
明岹不肯放手,继续哀求“小姑姑你都不帮我,我和英娘就真的完了。”
“完了就完了,撑死也就和离而已,天底下姻缘不圆满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扯过去。
“小姑姑,别那么狠心啊看在我从小到大替你打过的架,挨过的揍,背过的黑锅份上,帮我一次。”扯回来。
“同样的话,三年前你就说过一次了。”再扯过去。
“那就再帮我一次。”再扯回来。
“傅明岹,你要不要脸啊”扯了半天,令嘉终是累了,收回手。
“小姑姑你不都说了我死皮赖脸了嘛”明岹诚恳回答。
令嘉看着他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现在却可怜兮兮的大黑脸好一会,还是软了心,问“你现在和段英到底是什么情形”
明岹斩钉截铁道“很好。”
令嘉眯眼,“想我帮你就说实话”
明岹垂下头,丧气道“和以前一样好。”
“三年啊你们成亲的这三年都是做什么去了”
“全都和以前一样啊”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绝望。不过绝望之余,他依旧不肯死心,“小姑姑,现在紧要的不是我和英娘,是祖父啊”
令嘉无奈道“纵使我帮你说情,但爹最多也就再宽限你点时间,在这时限里,你要再没法让段英归心,他肯定不会再纵容你胡闹的。”
明岹态度十分坚决“能多一日是一日,反正我是认定了英娘的。”
可问题是,段英不认你啊”
令嘉心中暗道,可还是松了口,“爹那边我可以试着帮你说情,但能帮到多少,我就不能保证了。”
明岹大喜,“只要小姑姑你肯写就好。”
他是个精明的人,他心中清楚,因着燕王的事,祖父对小姑姑心存歉疚,这个时节,只要小姑姑肯出面,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祖父定是会退步的。
想到这,明岹终于松下气,站起身
“撕拉”
那块在两人手里抓来扯去好半天都没事的坚韧裙角终于撑不住了。
明岹讪讪地将那块翠绿绣花的裙角放到令嘉垂地裙摆上,然后窥着令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姑姑,你别生气,我回头就让人送一批布料过来,让人给重做七八身裙子出来。”
对此,令嘉心平气和地答道“滚。”
作为一个有求于人的乖侄子,明岹识相地滚了。
他滚后,令嘉招来醉月,让她给她重新拿身裙子过来。
醉月看着被撕裂的裙角,颇有些哭笑不得,“大郎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令嘉哼声道“不然,怎么是他和二郎去做同胞兄弟呢”
虽说令嘉是他的长辈,但年龄可是比他还要小的,但他说跪就跪,说求就求,可见其节操也就那样。
不过节操虽差,但其情可悯。
令嘉叹了口气,道“醉月,帮我备好纸磨,我要写信。”
“不是才给夫人寄过信嘛”
“是给我爹的信。”
令嘉看出醉月面上的讶然,心中忽地涩了一下。
抵达燕州后,令嘉就开始往京中送书信,京中亲人一个不落只除了她爹。
倒不是她故意为之,而是离京前的争执尚且历历在目,面对着空白的宣纸,她着实寻不出半点下笔的话头,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往以后切推了。
如今虽是应了明岹的请求,但令嘉依旧不知要写什么。
说明岹情深意切,叫她爹心软一下,顺便手软一下
她爹那心跟铁打似的,不大可能软下来。
说段英现虽一般,但未来可期,叫她爹耐心一点
整个傅家都是她爹的人,就明岹这两人的婚姻情况,她爹比她清楚多了,他既然开始动作,显然已是有了判断。
说虽然段英那边毫无回应,但既然明岹是铁了心地非段英不可,那干脆就随了他的意,让他这么磨下去
她爹估计会直接派人过来打死明岹这个不负责任的继承人。
沉思半个时辰,落在笔下却只得一句四哥覆辙,何苦让大郎重蹈
看着这句话,令嘉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
其实,明岹这事与四哥那事大有不同之处,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么写。
这也是她的天赋,无论是对上谁,只要她愿意,她总能轻易寻出最能刺伤这人心的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好遥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