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大约是这段时日里, 雍京上下共通的心声了。
    上至御殿君主,下及市井百姓, 无一能例外。
    市井小民的日子自不必说, 一场地动损毁了京中大半的房垣, 多少人都无家可归,只能宿在由官府临时搭出的茅草棚里, 吃着稀薄的米粥勉强过日子。
    就这还是天子脚下的雍京, 这场地震始自雍京,却波及了河南、河北、河东、山南数道,影响了四十余州。在那雍京之外的灾民如今的境况,比起雍京里的,只会更差。
    这么多的百姓过不好, 皇帝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京中地动中死了近四十多万的人, 就这还是未统计全的, 剩下还有近百万受灾的百姓需要救济。而雍京城西的外墙也塌了大半,又是一笔花钱的地方。还有雍极宫连京外的西华宫、玉和宫、仙泽宫这皇室常用的几处行宫皆有损毁
    花钱的地方处处都是, 国库里积蓄的金银如水一般流了出去,皇帝一阵阵肉痛。
    这可是他和英宗两代存下的家底, 一朝天灾,就去了好些。
    在这肉痛之余, 还有的让他心烦的。
    这后宫里皇后因爱女仙逝之痛,引发旧疾,卧病在床,无法理事。
    于是这宫权便这般突兀地砸到了四妃的头上。皇后身体不好, 时不时便需要四妃帮她理事。时日一久,四妃也就有了经验,怎么着也不该有乱子。
    只可惜,赶上了这处处遭殃的景况。
    外朝赈灾处处都急着用钱,皇帝只拨了款把外朝用的两仪殿,皇后住的宣室殿和太子的东宫给修了修,维持住了雍极宫基本的体面,就再不肯多出钱,只想着留待后日。
    后宫诸多住处被毁,被迫和人挤着住的嫔妃对此十分不满。
    若此时主事的是皇后,以她的威望大约还能压住这些不满,但轮到了四妃
    后妃们就呵呵了,都是给皇帝做妾的,谁还怕谁啊。
    当即便打上门去闹事。
    可是钱在皇帝的内库里,是他悭吝不肯出钱,四妃能有什么办法。
    脾气火爆的郑贤妃哪里肯吃这冤枉气,直接和嫔妃们吵了起来。
    后宫妃嫔们出身具是不高,虽有个个美貌动人,但文化水平相当一般,骂起人来是“贱婢”与“骚货”齐飞,污言共秽语一堂。
    郑贤妃虽说是庶女,也是正经侯门出身的,哪里曾被人指着鼻子连老母祖上通通问候遍,气得浑身哆嗦了半晌,最后竟只挤出两字“大大胆”
    这弱气的连围观的张德妃都不禁同情这位同僚一小下。
    最后还是温淑妃足够机灵,暗暗叫来了皇帝。
    皇帝过来后,看看一见他便装鹌鹑的闹事后妃,看看告状告得唾沫星子都要到他脸上的郑贤妃,在看看齐齐装死的其余三妃,在朝堂里已积了一肚子气的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把这闹事的妃嫔通通骂了遍,降位的降位,禁足的禁足,完事后尤嫌不够,又把处事不力的四妃通通批了个遍。
    四妃原来帮他背锅就很不爽了,接着又遭了妃嫔的一通闹,谁知皇帝这刻薄寡恩的不体恤不说,还反过来批评她们。
    谁还没几分脾气了
    总归如今既无恩宠,家族也离得远,无求于皇帝陛下,又何必受他这一番气。素来冷淡的宋贵妃最先罢工,郑贤妃紧接其后。张德妃和温淑妃对视一眼,齐齐请辞。
    说起来,前朝的宫妃们为了宫中的权力各种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到了本朝这权力却被弃如敝履,倒也算一奇景。
    论其究竟,不过因为四个字无利可图。
    公孙皇后管理后宫二十余载,她贤后名声远扬,自身手腕高超,心腹遍布雍极宫,这样的经营哪里是几个后妃一朝便能打破的。既捞不着好处,还要挨底下人的恨,这等赔本的买卖,又有谁乐意做呢。
    皇帝自是看得出四妃的意思,他也不是懒得与她们多说,只把太子妃召来,就把宫务越级交给了这个儿媳。
    有英宗一朝,公孙皇后作为儿媳,为许皇后处理宫务的前例在,这也不算太破规矩。
    只是可怜的太子妃,原本是小户出身,对于高门里那些繁琐的主妇活计多有生疏,由皇后手把手教了数年,才理清东宫事务,如今从天而降一副重担,砸得她那叫头晕眼花。
    偏偏皇帝还雪上加霜“当年你母后还只是王妃,便能将这宫务处置得妥妥帖帖,无一丝错乱。你身作太子妃,万莫让朕和皇后失望。”
    令嘉前往宣室殿看望皇后,正遇上太子妃和她的长女寿阳郡主刚从里面探望完出来,两妯娌打了个照面。
    令嘉随萧彻在府中“修养”多日,养得面色白里透红,眉间神采熠熠,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太子妃却是满脸疲色,下巴尖都出来了要知道,她原本可是极为标准的面若银盆的美人。而她手上牵着的寿阳郡主今年十岁,模样生得明眸皓齿,只右额上秃了一块,裹着细布,看着有些狼狈。
    地动爆发时,寿阳公主为了保护幼妹建安郡主,被一个倒下的柜子砸中了头,在额上留了处伤口。
    寿阳郡主就像曾经的清河公主一样,嫡长孙女的出身,模样好,品性也好,在皇室中极为受宠。令嘉也挺喜欢夫家的这个侄女。
    “这都月余了,寿阳头上的伤还没好嘛”令嘉关切地问道。
    太子妃无奈道“伤口是愈合了,但留了道疤还没褪尽。这孩子小小年纪,却是爱美得很,为了挡着那疤,死活不肯解下细布。”
    寿阳郡主被说破了小心思,跺了跺脚,羞恼道“娘”
    令嘉叫这心思逗得一乐,含笑道“真是个傻孩子,若是嫌那疤丑,用花钿什么的遮掩好了,难道不比细布好看嘛。”
    寿阳郡主瘪嘴道“我才没婶婶说的那么笨呢,是娘不让我用花钿。”
    太子妃肃色道“地动之后,陛下下令后宫简素,你既是郡主,自该以身作则。”
    寿阳郡主怏怏应是。
    以皇帝的偏心眼来说,受宠寿阳郡主其实不必这般自苦的,可无奈太子妃过于惧怕皇帝,丝毫不敢越界。
    令嘉伸手摸了摸寿阳郡主头上扎得圆滚滚的丱发,安慰道“婶婶回去给你送一盒花钿,陆大娘亲手画的花样怎么样挨过这一阵,你就能用了。”
    寿阳郡主眼睛一亮,激动道“婶婶你真有陆大娘做的花钿”
    陆斐除开书画双绝冠绝雍京,她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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