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定格在坐起来的动作上。
十二点半了。谁啊
敲门的人还挺着急,不过停了两秒,又是三声门响。江昀可以肯定不是找错人了,皱着眉下床,警惕地拉开一条缝。
竟然是陈恋恋。
怎么又是你
“昀昀,”她眼睛肿了,头发散着,穿了件浅粉色珊瑚绒睡衣,手上抱着枕头“让我在你这儿睡一晚。”
“”江昀震惊得眼睛睁大,嘴都微微张开“”
“干嘛呀”陈恋恋带着哭腔,眼睛里迅速泛起雾气“收留我一晚怎么啦床那么大呢”
江昀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惊世骇俗两句话,眉头拧得死紧“你妈呢”
“我跟我妈吵架了,我不要再呆在那个房间里。”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鼻尖通红,倒真的有点可怜。
江昀头疼“那你找亲戚啊。”
“我跟我姨他们都不熟,客房那个床太小了。”她委屈道“你问这么多干嘛让我进去啊”
“声音小点、”江昀死守门缝“那你找羽茜不行吗”
“我敲门了羽茜怎么也不开门,门缝里也没灯,应该是睡了。”
“那你找我”
陈恋恋爆发了,大声喊“找你怎么了嘛你又要骂我吗那你骂啊我不还嘴就是了天这么冷总不能让我在客厅睡吧”
“小点声”江昀想掐死她“那你去找工作人员,我给你小莹的电话。睡我这儿肯定不行,你,女的。我,性别男,你他妈能不能有点数。”
“但你不是同、”
“陈恋恋”江昀怒吼,把她后半句给盖了回去。
两人相互瞪着,都气得脸发红,这时,隔壁门猛地被拉开。
“嚎什么”贺征比他俩还大声“大半夜的有病啊”
江昀一阵绝望。
怕陈恋恋再说什么不该说的,江昀忍着怒火把她跟母亲吵架,非要来蹭他房间的事实给贺征说了一遍,又用眼神警告陈恋恋。
贺征听完,勃然大怒“姓陈的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屎你家吵架你跑出来打扰别人羽茜不理你你就来找江昀你怎么不找瑞秋怎么不找我你是不是看他好说话逮着他欺负”
江昀“”
陈恋恋似乎想说什么,一个犹豫的功夫,贺征就沉声打断她“反正不行,再清白也不行,江昀好说话,我不准。”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陈恋恋积累了一晚上的委屈终于收不住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无声狂哭。珊瑚绒不亲水,那眼泪从睡衣表面滚下去,好像他们两个大男人把她怎么样了似的。
江昀正在极度警戒状态,整个人都绷着,生怕陈恋恋突然说什么“我是觉得他是gay很安全才找他”之类的话,那不是完蛋了,还好陈恋恋没坏到那个程度,光哭不张嘴。
贺征起床气过去了些,捏了捏眉心,烦躁道“行了行了,别哭,我不想看。”
顿了顿,他又道“算了,你睡我房间吧,我跟江昀睡。”
江昀“”
江昀“”
江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反应过来,贺征已经拿了枕头被子,站在他床边上了。
小小的房间顿时逼仄起来,连空气都是粘稠的。
“你枕头自己带的”贺征这会儿清醒了,不再是头一点就着的暴躁大狮子,他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发现形状高度都不一样,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江昀有些麻木地说“也是节目组给的,不是我的,我喜欢低的。”
“这还能整个两套出来”贺征啧了声“那你枕我的吧,我不挑。”
江昀眼睁睁看着贺征把两个枕头调换了位置,整个人呈现一种极度懵逼的状态。
一米八的床,足够躺两人了,中间还空了能躺一个人的距离。
灯一关,江昀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半小时以前,他想都没想过,这辈子竟然还有衷心感谢陈恋恋的一天。
贺征的存在感很强,那么大一坨人,那么高的体温,就横在自己身边。他呼吸声也重,身上还有淡淡的薄荷味是薄荷吗说不上来。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须后水的味道。
江昀翻了个身,侧对着贺征,眯着眼睛看他。
窗帘是单层的,针织纹路交界处隐隐透了些月光进来,将贺征映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
“睡不着”贺征突然说话,声音喑哑,震动胸腔,带起一阵气流。
“于白薇是谁”江昀闷声问。
“怎么想起来问她”贺征轻笑一声,睁开眼,也翻了个身。
江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露出一双眼睛“晚上看弹幕看到的。”
“弹幕还提这个了”贺征语气慵懒“我倍速看的没什么,就是个小女孩儿,碰巧认识的。”
江昀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微微蜷起,没再问怎么个碰巧法。他眼睫微垂,却仍然直直朝着贺征的方向。
“你跟她在一起了吗”
“没有。”贺征轻笑“你怎么跟陈恋恋她妈似的只是个小姑娘,说什么有的没的。”
“嗯。”
江昀脑子纷乱,似乎有很多问题,却一个都不敢问。
半晌终于消停了,悄悄闭上眼睛。
“你手好了吗”贺征问。
“嗯”江昀立刻又把眼睛睁开,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贺征问的是他砸锅那次的事。
“已经好了,”他说“就是手腕扭伤了,不严重。”
“怎么弄的”
“嗯,锅具广告前两天,在一个什么什么店的什么晚会上,舞台是露天的,架子没搭好吧,灯掉下来了。我不小心拿手挡了一下。”江昀说。
贺征沉默好一会儿,在江昀等得快睡着的时候,他说“睡吧。”
“嗯。”江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