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之郑重地觉得他在这一刻拯救了一个孤独又弱小的灵魂,一边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豪情万丈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带个朋友来,这顿我请

    半小时后,小翠大排档的门口,韩寻舟像发现新大陆般指着谢昳的耳朵“昳昳,你今天怎么又戴这对山茶花了我还以为真被你卖了呢,都三个多月没戴了。”

    谢昳摸摸耳朵,认真点头“是啊,因为到昨天晚上为止,我欠的债总算还清了。”

    韩寻舟信她个鬼,催促道“你先进去吧,我去巷口等等贺铭。”

    谢昳静静看了她一眼,猜透一切的眼神让女孩儿强装兴奋的表情逐渐凝固,韩寻舟低下头“我不是我就是怕他找不到这家店,这不是在巷子里面么,很难很难找的。”

    “再难找,他肯定能找到,舟舟”,谢昳很少这么亲昵地叫她,每次这么叫的时候,就意味着连她自己都知道,接下来的话很残酷

    “你们两家小时候定下的婚约,上个月已经解除了。”

    还是贺铭主动提的。

    韩寻舟一下低了头不敢看她,更不敢让她察觉她眼里晕开的湿意,只牵了谢昳的手,不知所措地站着。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和她说过,贺家那个比她大七个月的小哥哥,是她以后要嫁的人,她相信了许多年,但现在突然不是了。

    谢昳叹了口气。

    韩寻舟平时我行我素、性格洒脱,是个典型的北京大妞。但再潇洒的人,总有一块儿无法碰触也放不下的东西,比如贺铭。

    她推开门,拉着韩寻舟“进去吧,好不好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等会儿贺铭来了还以为你就非他不可了呢。”

    韩寻舟被她刺激到了,抹了把眼睛笑“就是,他贺铭算哪根葱我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婚约解除了我可是大大松了口气的好吧。”

    两人按照群里的消息找到了包厢号,房间里只有纪悠之一人,大剌剌占了临窗视角最好的位置。见二人进来,他极为绅士地站起来给她们拉椅子。

    “两位大小姐,请坐。”

    谢昳笑,脱了大衣挂在墙上的衣架处,又摘下羊绒围巾,随意搭在椅子后面。

    韩寻舟看不惯纪悠之这装腔作势的态度,作势踢他一脚“纪幼稚,大一都过去一半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纪悠之正想辩驳,见包厢洗手间的门开了,于是隆重地指了指谢昳她们身后“大小姐们,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室友,也是你们自动化系的。”

    谢昳和韩寻舟闻言回头,三人视线交错,两秒钟后“江泽予”

    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走出来的男生个子极高,皮肤很白,削瘦的脸轮廓分明,精致眉眼向下沉着,薄薄的嘴唇习惯性抿成一条线。

    不是自动化系出了名的怪人江泽予,还能是谁

    韩寻舟惊讶得声音都变了形,这哥们儿整整一个学期从来没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她还以为他从来不与人交往呢。

    想到这儿,她又生起气来“怎么纪幼稚找你吃饭你就出来,我作为咱们班组织委员,面子还没纪幼稚大吗”

    江泽予没回答,视线越过韩寻舟,落在谢昳的脸上,一秒、两秒,挪开。短暂的停留仿佛只是在分析眼前的人是谁,又像是没记起来般自然而然地挪走了视线。

    包厢另一角,端坐在位置上的谢昳撞上他沉沉的一双眼,只觉得那两秒钟自己像是一头栽进了浓雾里,分不清来路和去路。

    她回过神来,不由自主摸了摸右耳上那颗耳钉,脑海里涌上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三个月的送餐结束,他至少今天不用饿肚子。

    她被自己莫名的想法闪到,不免失笑,他饿不饿肚子又关她什么事。

    这边韩寻舟见江泽予久久不回话,翻了个白眼扯过菜单“真没劲,点菜点菜。”

    这顿饭吃完,除了平时最咋唬的韩寻舟话少了,并没有什么不同。贺铭作为未来律师的口才似乎完全没受到解除婚约的影响,依旧侃侃而谈;而桌上多的那个人全程一言不发,只低着头吃菜,或者说其实连菜都没吃几口。

    饭后,韩寻舟和几个男生开始拼酒,谢昳无意喝酒,便穿上大衣走出大排档。

    她推门而出,才发现外头下雪了。

    幽深的巷子里,那排列整齐的青石板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她抬起头,伸出手掌摊开,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冰凉又柔软。

    气温比中午之前又降了几度,冰凉的风窜进脖子,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谢昳忽然意识到脖子空空的。

    她转过身想回大排档,却见离她几步的距离处,少年衣着单薄地站着他大概是出来得很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没一会儿,少年薄薄的毛衫上就落了一层雪,他看着她,伸出手,手里拿着她的羊绒围巾。

    谢昳很是头痛,这条羊绒围巾价格甚至比一只耳钉更高,那又该算几顿饭

    不等她算清,江泽予沉沉开口“谢你的围巾没有拿。”

    谢昳抿着唇往前几步,接过自己的围巾围起来,张了张嘴“谢谢,不过这条围巾我本来也要回去拿的,不能算”

    不能算又欠了他。

    江泽予似是没有听清,问了句“你说什么”

    谢昳摇摇头,又想起他刚刚对自己敷衍的称呼,于是翻个白眼“谢什么谢,我叫谢昳。”

    给他送了三个月的饭,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平生第一次被如此忽视,谢昳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泽予一怔,暗沉沉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我知道。”

    谢昳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开,心里却压根不信如果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不叫出来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不叫她的名字,他当然不好意思叫她在某一次大物实验课后,看着他无意落下的草稿纸背面,满满一页“谢昳”二字后,如是想。

    再后来,那个说一半留一半、丢盔弃甲破绽百出的“谢”字,又变成了缱绻又粘牙的“昳昳”,反正他是再也没能连名带姓地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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