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县令冷喝一声“公堂之上, 岂容你造次”
    沈沣嘴角噙着冷笑,毛头小子,难成大器。
    叶久撇了一眼一旁的沈沣,突然勾了勾唇角, 低着头笑了下“草民刚才想起前些日子酸酪惨遭破坏一事,一时心急, 失了礼数, 还请大人见谅。”
    沈沣含着冷笑的脸突然垮掉,手抓紧了袖口。
    魏县令听罢, 看着叶久的眼神变了变, 又瞟了一眼沈沣, 那墨色的瞳孔中看不清在思虑什么。
    堂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叶久唇角的笑意更大了。
    疑心这个东西, 最好不要有, 一旦有了, 就很难彻底拔除。
    此时,一名衙役突然出现在大堂, 打破了沉静
    “大人,衙门外马家老汉请求上堂作证。”
    魏县令收回目光,对衙役说道“带上来”
    叶久眉毛挺挑,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 而离她不远处的沈沣却是一下子白了脸。
    “老汉马元忠叩见大人。”一粗布衣裳的老汉快步走上堂来,跪下行礼。
    魏县令看着他“马元忠,你要为谁作证”
    马元忠拱手“为沈大勇作证。”
    沈大勇偷偷瞄了一眼老汉, 心底像打鼓一般。
    这老汉平白来给自己作证
    是帮自己,还是害自己
    “你说说看,作的什么证”
    “沈大勇确实从小老儿这里进了一批次等木炭,但最先找到小老儿的,却不是沈大勇。”
    魏县令往前探了探身子,来了兴致“哦那是谁”
    马元忠并不着急说,而是徐徐道来“大人莫急,容小老儿禀完,因那些木炭都是平日里烧制剩下的废料,不出火还易出烟,基本无人愿意采买。”
    “可前些日却有人特地找寻,小老儿自是有些疑心。况且那人要的量大,小老儿还得专门制作一批,不得不防。”
    “小老儿虽不认识那人,但村里有人识得。”
    马元忠抬起头,干皱的眼窝里射出一道凛冽的光芒“就是沈家老板,沈沣。”
    “你是哪里收了黑心钱,竟在这里血口喷人”沈沣不等县令开口,怒声骂道,似是有冲上去的意思。
    魏县令摆摆手,江时枫会意,上前一把按住了沈沣。
    沈沣被压着动弹不得,一脸怒容,却又带着一点心虚,强自镇定。
    门外的百姓听不大清里面讲了什么,只是看到刚被传唤而去的沈老板突然被压在了地上,而一旁的黑心老板叶久却还毫发无损的呆在旁边,顿时一片哗然。
    “这怎么回事不是审叶久吗,怎么动了沈老板”
    “我就说过,这里面有隐情,你还不信。”
    “快接着看”
    祁韶安听着人群的骚动,那寒澈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沈家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一旁的宋初浔舒适的伸了个懒腰,往回一靠,落在了一个软软香香的怀抱里,她扬唇一笑,不动声色的叹道“还是这种画面看着爽快。”
    薛纡宁看着依进自己怀里还不自知的女子,心底似是吹进了一缕春风,她放开了背在身后的手,隐隐前伸,护住了她。
    而此时堂内,魏县令眼睛盯着马元忠,幽幽问道
    “你可有证据若是平白指认别人,可与诽谤无异。”
    马元忠丝毫没有惧色,他抬头字字有力“小老儿之言,绝无半句虚假,马家世代以木林为生,一心向善,却不想有朝一日自家做的木炭竟会成了别人手里的利刃,小老儿如若不来,才是良心难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止如此,当时以防那位大户赖账,小老儿还请他写了字据,虽然名字他并没有签真正名字,可小老儿以为,比对字迹还是可能的。”
    沈沣一听此言牙疼不已,真真是因小失大,怎么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有把柄在手。
    一名衙役把纸接过,递给了魏县令。
    魏县令眯着眼瞧了瞧,字迹行云流水,确是没有可以矫揉造作之意,他抬眼盯着堂下的沈沣“沈老板,你招还是不招”
    沈沣刚要抬头反驳,便被魏县令打断“沈沣,莫要等水落石出,尘埃落定之时,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沈沣跪在大堂之上,没了挣扎,沉默不语。
    在一旁看戏看得好不开心的叶久弯唇一笑,连日来的阴郁仿佛一扫而光,管她赢不赢,看着老家伙吃瘪她就开心。
    堂上一时寂静,就在此时,又一名衙役颠颠跑上堂来。
    “大人,衙门外有人自首。”
    魏县令顿时头大“没看这正审案子呢吗先放一边。”
    衙役拱手“此人说与本案有关。”
    魏县令觉得今天的事情真是多得可以。
    “罢了,传上来。”
    叶久看了看堂上的站位,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县衙真穷,地方这么小。”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而她旁边黑脸小哥的棍子突然抖了一下。
    见过死不认罪的,也见过吓尿裤子的,但像这种大堂之上还挑三拣四的,对不起,真没见过。
    他低头看着又开始不安分活动下肢的叶久,叹了口气。
    累了,管不了了。
    衙役带着一人重又上了大堂。
    “草民赵栓,叩叩见大人。”一小伙子跪在堂中,声音有些颤抖。
    叶久侧目看去,并不认识。
    魏县令黑着脸,语气不善“你自首何事”
    栓子颤颤巍巍不敢抬头,半伏着身子,说道“草民前日家中耕牛意外跌下悬崖,断了气。”
    魏县令一听耕牛,隐隐有种预感,便追问道“然后呢”
    栓子深吸了一口气,“草民本想上报官府,但当时当时竟有人出高价买走,草民一时贪念,就就卖给了他。”
    他不等魏县令问责,抢先一步把怀里一包银子掏出来,举过头顶“草民一时糊涂,酿下大祸,这里二十两纹银一个子都不少,请县令大人念在小人无知,饶过小人吧”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都倒吸了一口气。
    叶久顿时明了,这应该是南阳村的栓子,那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而沈沣此时已是面如死灰,惨白的脸上又浮现一丝怒色。
    陆仁易你这狗贼,不也叫人拿了把柄
    他脑中忽又想起了沈福生未归的消息,心底突然一片寒凉。
    而此时门口的人们已经彻底蒙了,平常审案子也不过一两个人,这次可好,一下五六个人,堂里跪了一片,着实个新鲜事。
    “下面可就不好弄了。”薛璟宁沉着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薛纡宁接过话头,“是了,如若一会儿陆成不认账,叶老板恐怕还难脱身。”
    宋初浔歪歪脑袋,疑惑地问了一句“就没有什么取保候审吗”
    薛璟宁不明所以“取什么”
    宋初浔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没什么。”
    她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姿势,倚着身后的人,侧头笑说“你们不用太担心,大不了挨顿板子关两年,反正死不了。”
    祁韶安瞟了她一眼,知她玩笑话,只是心底还是不住地担心。她敛了敛眉,轻声道了句
    “我只要她平安。”
    而此时大堂又一次陷入了沉静,魏县令摸着下巴,盯了他半响,就在栓子举着银子的手马上坚持不住时,他突然问了句“你可还记得,谁买的你家的牛”
    栓子吐了一口气,“食味斋陆成。”
    魏县令又皱起了眉头,食味斋
    自己倒是有点印象,似是似是也在斜街。
    他看了眼堂下低头不语的叶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摆手道“把陆成带来”
    他突然顿了一下“等等,把食味斋掌柜的也一并带来。”
    衙役领命而去。
    叶久眼睛追着那衙役阔步的背影,瘪着嘴差点哭出来。
    大哥您就不能跑快点吗
    她是最早被带上来的,自然跪的时间最久,自升堂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体罚都不带这样的好吗,换谁谁受得了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再蹦一次的时候,陆成和陆仁易一齐被带了上来。
    等他们行礼之后,魏县令开门见山,“陆成,本官问你,你可有在此人手里买过一头牛”
    陆成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竟是栓子,但他转瞬便理好了情绪“回大人,不认识。”
    栓子一听两眼一瞪“你怎么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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